满目愁思恨暗生

在某个深夜里，突然勾起了七年级下学期许多凄凄惨惨的回忆。谁知道那些尘封在犄角旮旯里、还未被信念彻底压下去的疑虑，和那桩至今未解的谜团，会忽然清晰地浮到我眼前来。

周老师把话挑明了——我的许多事情是其他老师告的状。

我明明不相信，可为什么周婉能屡次说出这么确定的话。难道真的不怕我追根究底么？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无数次，我将疑惑埋藏心底，眼泪吧嗒吧嗒滴落个不停，又一次次转瞬不见。自205教室舒雅琳那件事后，董老师和周老师怕早已是一类人了吧。

无论是她不经意提到过，还是刻意跟班主任说的，都能将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如今有太多证据和细节都指向了她，所有怀疑和猜测都被证实了。

“所以这些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董老师。”我犹疑地开口询问道。

七年级之后，我很少再礼貌地唤她“董老师”。一旦以这样的称呼开口，必是一场覆水难收的唇枪舌战。

我记得，我还记得——她又是摇头否认。

心中不免有丝丝的痛楚，一点一滴刺入心房，渐渐地便只剩了无限的冷清。

如今班里风气不佳，再无半点学习的样子。每个老师提到我们班都摇头叹气，感叹曾经多么阳光向上的集体，如今……只剩下了颓废的模样。

语文默写和作业质量成了重灾区。她万分气急，赤眉白眼地道：“你们班作业我不批了，别的班做的文言文你们也别做了，一天默写默不好那就每天搞默写！”

说罢，教室里陷入死寂。

班同学们早已不痛不痒，默不作声。而我，心中是愤慨的。

自从八年级起，我们班语文月考八十分以上的人只有寥寥一两个。无论自己多不愿学习，但关于语文的一切我都不想落入人后，每次都稳定在八十分以上。可相较她带的一班，我们相差了一大截。

本就遥遥落后，若再让我们比别人少做题目，又怎么能追上？

她课上一句恨铁不成钢的气话，本来一时半会便会过去，却被我揪着不放，又掀起了波浪。让我觉得，平静是一件难再祈求的事儿。

到了上课之时，见她唇角冷光徒盛，终于按捺不住：“你们今天的作业呢？课代表没给我。”说完便面色阴沉，定定地望向了沉默的我。

班里窃窃私语起来。许多人抬头看她，目光里全是困惑。更有人暗自不忿道：“我们不是交了吗。”

众目相对，唯有不解。

我坐在底下，看着这一幕愈演愈烈，半天才开口：“你不是说，不批作业了么。”我冷冷一嗤，眼底闪过一丝坚毅决绝之色。

她却也不恼，就算有恼怒也随即隐入了淡淡的语气中：“我说我不批，但交还是要交的，我也是要看一看的。”

风猎猎地吹着，我就坐在她身旁不到三四米的地方。如此近的距离，她定是能瞧得出我眼里蕴了一丝惆怅，看着我从桌底缓慢地拿出早已收好的作业。

她愈发不豫，嘴上带着一丝嘲弄：“你真有意思，刚刚还说我不批，那你为什么自己把作业又收了呢。”

我倒也不言语了，仿佛与她不过是不经心的小吵而已，把一腔反驳的话压在了心底。

下了课后，她将作业本让我发掉。我看似漫不经心地接过，表面还算乖巧。可待她转身离开时，我瞬间换作了一脸的嫌恶，定定地望向她的背影。

或许是偶然回头，又或许是她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突然转过身来，杀了我个措手不及，我连表情都来不及收敛，被她尽收眼底。

她瞬间扼住了所有动作，愣愣地凝视着我许久许久。

那眼神像一把钝刀，缓缓地、用力地剜进我的胸口——她大概在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竟引来一个学生对老师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则本能地转过身，假装没看见她，实则暗暗心虚。

天色铁灰，在我强行平复心神后，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游荡去办公室，如壁虎般轻盈地倚靠在墙角，不被人察觉。

我偷听墙角，想从她与其他老师的对话中，得到一星半点关于我的消息，好的也好，坏的也罢。

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像周老师所说的那样。

突然，她回首望来，映入眼帘的是她略微得意的低吟浅笑：“我都看见你了。”然后朝着我的方向，一步一步缓慢而来。

衣角的料子早已被我拧作一团，我满心慌乱，想躲便顺势躲进了如同废墟一般的305教室。

每个年级的05教室，都是用来装多余桌椅的。原本身轻如燕的我，这时候心头惶惶不安，动作便更显得笨拙了。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匆匆关上门就如一只无头苍蝇，一个劲儿向桌椅堆里跑。杂乱无章的桌椅将我死死困在原地，不得动弹。

我一时愣愣地待在了原地，正巧与推开门的她四目相对。

她的嘴角竟含着笑意，朦胧如熏笼中袅袅升起的白雾，将我和她围起来。

我有一丝歉然，只见她眉头挑起，脸上怡然的微笑未曾减少半分：“你这个脾气，得改改。”

我倒是不以为奇，可若是叫别人听了去，如此与我好言商量的语气，大概都会怀疑是否出自她口中。

衣角被我更加别扭地拧着，她说完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思。我朝着她的背脊，从嘴里吐了几个字：“我天生这样。”

她一怔，转而欲言又止，才向门外走去。

第一次觉得她的背影是那样落寞，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气息。

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我整个人也如同淋了一场急雨，隐隐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