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隔着绿墙红瓦传来阵阵桂花香。那香气如此熟悉,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从前的花好月圆之日。
可记忆越是甜美,醒来便越是酸涩。那些往事,是我心中无可避免的一道刺、一条疤痕,怎么也清除不掉。
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
因着已近白露秋分的时节,空气中饱蘸着天街小雨独有的气息,又润又酥,裹着缠绵蓬勃的香气。
这些天的温软极力按压着我纷乱而飘渺的思绪,让我不再去纠结往事。
思绪飘渺着,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不知不觉就快要上课了,她将一叠卷子和本子递给我:“找几个同学一起发吧。”
我连忙收起心思,笑盈盈地起身接过来。
冯屹鸥赶忙起身,假惺惺对着我道:“我来帮你发吧。”看着他此刻在老师面前人畜无害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
我只想发笑,凑近了在他耳边低低道:“你不用装出这副样子。”
她在讲台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未曾出言阻止。
我三五下发完了卷子。她紧接着又要我们做两篇议论文,再三强调要用心写,其中一篇是要批分的。
我眼珠一转,脱口而出:“哪篇要批分呀?”
她当然知道我的盘算,还是告诉了我:“第一篇。”可也佯嗔着补充道,“但是也不代表另一篇可以瞎做。”
旁边立马有同学扑哧一笑:“哈哈哈,董老师还不了解你吗。”
我的脸热得通红,望了望她就低头做题了。
时不时课上到一半,我都会回头看看钟。每次回头,我都知道她一定看见了——我的动作如此明显,如此毫不避讳,不过是想在她心湖里投一颗石子,哪怕激起的只是一点涟漪。
我太害怕回到七下的日子了。
只要我们之间还存在联结,哪怕是以这种“让她生气”的方式,也比“她莫名其妙不要我了”好接受得多。
按照惯例,上完语文课就要布置作业了。
办公室里,她翻着书努力回想,顺口问我一嘴:“你们班文言文做了哪儿了……”
说罢,她把整本书都摊在了我面前。
连她都不清楚的东西,我哪会知道。
“我要那个。”我摆了摆手推开她的书,又指了指被她丢在一旁的答案,直言道,“我只对答案有印象。”
若是旁人听了我这般口无遮拦,再怎么好脾气也定会恼怒,更何况是一向脾气不好的她。
我这话明摆着都知道什么意思。可她只是嗔怒地摇摇头,无奈地一笑置之,总是纵容的。
就算在办公室随手拿过她笔袋里的水笔,用了几下后,为了省事方便,我隔着一米的距离丢回了笔袋里。
她眼神瞟了一眼,却不作声,依然讲着嘴边的话。但我知道,她应当是不喜欢这种做法的。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观察她的神色变化,见不管我做什么全都无碍,便又生出了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心。
到了上语文课之时,她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讲课,我看似在听课,心思却活络万分。手在课桌下偷偷摸索着,不知不觉已将自己的鞋带解开。
我弯下腰,假装要系回去,努力掩饰着内心的小九九。
环顾左右,眼见后边人并未察觉,伸手便往刘浩天鞋边够去。我轻轻将他的鞋带散开,分成几绺绕在我的椅子腿上,咬紧牙关,系成一个结。
我一边做,一边窃笑。而刘浩天太过专心,始终没有察觉。
呼呼,总算大功告成。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又要不被发现,又要绑得够紧。怪异的行为早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纷纷看向我。
我的狡猾溢于言表。
可没想到,董老师问完一个问题后,转眼就叫了他起来回答:“刘浩天,你来回答一下。”
真巧!
无数双眼睛瞧向我的椅背,滴溜溜地转着,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起势太猛,站起来后几乎是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下意识往前倾倒。连我都吓了一跳,说时迟那时快,我急忙将自己的椅子往后移。
椅背重重撞向桌角,一声巨响!这才让他勉强站直了身子,将问题回答完。
待刘浩天如释重负地坐下后,我坏笑着假意道歉:“哈哈,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他开玩笑地抡起拳头,极力放低着声音,假装威胁我道:“快,赶紧快给我解开!”
我再次弯下腰,一点一点地解开。
可方才缠得太紧,让我几乎想找把剪刀一刀剪断,便抬头憋笑着问刘浩天:“那个,你有没有剪刀,实在打不开了,我帮你直接剪掉吧……”
“不行……”他的声音实在小,极力不想让讲台前的董老师听见。
整个过程,我知道董老师一定也注意到了。
到了下课后,嵇倩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你没有发现吗,董老师全程是看着你系的,然后才喊了刘浩天,也是看着你把鞋带解开的。”
原来我所有自以为是的挑衅,都在她沉默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我突然又有些不解——自己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在往日,不管是谁在课上闹腾,都是不被允许的。哪怕学生上课说句话,她都会朗声怒斥。
可她却一改往日的脾气这么纵容我,既默许我的胡闹,没有提醒刘浩天,甚至让他起来回答,也不生气,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就像一道无解的题,悬在秋日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