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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戾忍诟知进退

梅园绮梦录

炎炎夏日的暑气退散,偶尔传来一阵徐徐微风。这微风却难以压制我蠢蠢欲动的心。

我一溜烟爬上椅子,独倚阑干,双手扒着朝门一侧的窗户,让自己不被掉下去,极力向外远眺。

窗户的右侧离办公室极近,一眼就能望到尽头。长廊里来来往往许多人,我扒着窗缝,身子倚靠在窗前显得格外弱小。

那时的我在想什么呢?

或许还在幻想着她笑若春风地向我走来。只是看风景的人心境早已不同——我既盼着她出现,又怕真的看见她。

那我到时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是继续假装冷漠,还是忍不住像从前那样开心?

“别看了。”我对自己说。

可目光还是固执地搜寻着,我恨透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指甲深深掐进窗框的缝隙里,疼痛让我稍微清醒。

大概是太过专注,竟没有察觉逼近的人影。冷不丁地,班主任阴沉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我吓得从窗边一下子跌落下来,形同失足。

这副滑稽模样,惹得全班哄堂大笑,我埋着脸苦笑起来。

自八年级起,我们的班主任换作了历史老师,他不过而立之年。自从朱达老师被任命为班主任起,我知道他势必是管不住手底下的学生的。

所以八年级,是最混乱的一年。他做历史老师时就与男生关系密切,这势必会翻涌起一番云雨。

班里只剩下了六个女生——我、嵇倩、王苗苗、瞿铀颖、刘珂沁、邓歆怡——都对这位班主任常有怨言。

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原想好好过着日子,奈何与程乐琦积怨已深。他妈妈无数次拿从不补课的我为例,彻底燃起了他内心的不快。加上如今班里的天时地利,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他总像开玩笑,又不像。将一个满是墨水的笔囊远远地往我白色校服上扔,我不明何物,机敏地用手一挡。

那墨水没能弄到我身上,却将班里后侧的墙泼黑了一大片。

很快围满了人。他连忙带头颠倒黑白:“好啊,你把这墨水全部弄墙上了。”

我听着不由得发笑,不想理论太多,只等班主任来了原封不动地把事情陈述了。朱达老师听了,也只是让程乐琦把想办法弄干净。

那时候犹有几分善意,我也是不计较了:“我帮他一起弄吧。”

可我简直错得离谱,他丝毫没有想补救的意思。最后还是我和嵇倩用粉笔和修正带将墙涂白抹匀,勉强能看了。

一事难平,又添事事。

六年级我得了急性肠胃炎,饿得实在没办法就喝水。八年级见刘翔带了压缩饼干甚是新奇,也买了些当做早饭。这日也是没吃完,随口放在了衣服口袋里。

远远地,便有人在身后窸窸窣窣商量着什么。

一瞬感觉到一股牵扯力,把那仅剩半包的压缩饼干从我兜里拽出。随之而来是冯屹鸥和程乐琦得意洋洋的笑。

他们将此事告诉了朱老师。

我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待到朱老师一脸薄怒地质问我时,心里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我先是说此时是午后,刚刚吃过饭又怎会饿。又说带吃的实在不必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确实是早上吃剩的。再者,我刚从洗手间回来就被人发现,难不成是去那污秽不堪的地方吃了么。

一连套说辞下来,班主任陷入思考,仿佛信了几分我的话。

冯屹鸥又跳出来指认:“我都看见你嘴边有饼干屑了,你还不承认。”

见状我更是嗤之以鼻,连连冷笑:“上次程乐琦朝我扔墨水,他狡辩说以为是我的,就扔给我了。我说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定是有诈。同时今天,我也不相信冯屹鸥会观察得这么细致。”

所有人默然,一场风波又被我手到擒来地解决了。

可我好生气好生气,语文课上,我行云流水发着所有人的卷子。可看见冯屹鸥和程乐琦的,他们这般对我,我实在不想跑到他们座位前去给他们。

干脆把那两张从那摞里抽出来,和没写名字的卷子一同放在了讲台上。动作流畅得就像它们本该在那里。

“老师,我没拿到卷子。”冯屹鸥终于举手。

董老师不悦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讲台:“讲台上还有几张没名字的,自己去看看。”

他们悻悻地上前翻找。

当冯屹鸥举起那张明明写着名字的卷子时,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愤:“我明明写名字了啊?”

董老师自然也是看见他们写了名字的。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对着他们训斥了几句。

放学时分,我想起去办公室打个电话。看见她正一心忙着手头的事。排队打电话的同学众多,自己安分地排在后面,隐在了人群中。

“臧鉴清……”她抬头突然喊了我名字,指向我的背影。

见我迟迟没有回音,又问身边同学道,“那个人是不是臧鉴清?”

周围的同学都没有作声,我严肃地掐了掐嗓子,以极其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不是。”

换作从前,我巴不得她每天喊我,又怎会是这副模样?确实不想再任由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她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原来不是啊,便又低下头忙起了手中的事。

望着她焦躁万分的模样,大抵是想喊我去帮忙把。我最终还是向她走近,满眼无奈道:“怎么了……”

其实,我竟有这么一刻,想放弃我的怨恨,好好地与她这样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