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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宠辱切勿惊

梅园绮梦录

如今八年级了,我也十三岁了,褪去了一层天真的壳。这一年我好似变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与旁人一般无二、活得那样谨小慎微的自己了。

但像班委这样的职务,确实是不争也罢,最后全落在了有心之人的头上。

班里统共人数就不多,没有任何投票,全凭朱达老师的心意。班委不仅选了程乐琦、刘浩天等人,差点连冯屹鸥也成了中队委员。

哪像周婉在时,有林珈屹、温德浩、范子豪、温子婷、蒯思凯这样的人才辈出……

周婉在数学课时也经常声声讽刺,带着看笑话般意味深长的笑:“程乐琦啊,这中队委员的人选自在人心,可不是拿来耀武扬威的。要真正成绩优异作风良好的人,才能让人信服呢。”

周老师总是这样,话里藏着针。还常常对程乐琦提起“昙花一现”一词,旁人好似都能听出弦外之音,只有他浑然不知还一脸骄傲。

日子安宁无波,我斜靠在椅背上,无由头地想要偷偷看她一眼。在每一次梦醒衾寒的时候,都能透过微风中的蔷薇一眼望穿秋水。

她安详而宁和的模样,淡淡含笑间已经莫名地让我的心随之漾了又漾。我越来越喜欢在语文课走神,直到听见她唤我去到跟前。

她手中批阅着我字迹极其龙飞凤舞的作业本,嘴里似嗔非嗔:“你这个字啊……”

那本子上的字迹确实有些过分,可没等她把话说完,我抢先一步话里倒是很不客气:“太好看了是不是。”

班里立马悉悉索索传来琐碎的笑声。

我悄悄地瞥一眼她,见她眉眼间全是沉溺的笑意,如同夕雾花般动人。

“话不能这么说啊……”她的语调极其柔和,脸上的笑意还在,说到一半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作为老师,她定是不赞同学生这样的做法。可这一刻,她满满当当充盈着的笑意,早已将原先的想法挤兑了去。

这种相处是极其温柔的,如同脸颊被人轻轻挠了一下,青丝被人悄悄抚弄缠绕在指尖了一般,柔肠百转千回。

又到了她的生辰。这次我又挑了一只黑色的兔子,放学悄悄带给了她。

她依旧笑着,将小黑和小白挂在了一处。或许是我郁结于心,总感觉那笑容像隔了一层薄雾,不如记忆里我第一次送给她兔子时那般亮得灼人。

我嘴边喃喃道:“小黑和小白要永远在一起。”

最终,我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再也不去提此事。

八年级,我的双腿像被灌了铅,扶着瓷砖,颤抖地将腿往下挪,不受控制地痉挛。我听见其他人也是发出同样窸窣的哀鸣。

我太讨厌体育课了——与之前不同,现在每天魔鬼般的训练:蛙跳、蹲走、开合跳……

这原是没什么的,我也做得。

可到了晚上,到了第二天晨起,双腿就酸软到难以支撑,尤其是下楼梯的时候……

日复一日的折磨,竟让我的腿习惯了,倒没前些日子那么痛了。

同学们可真厉害,这样的情况下跑八百米还能直直往前冲。可我的身体却不允许了。我不喜欢难受的样子被人瞧见,跑完后悄悄躲在没人又清静的地方,将头埋进身子里,好久好久才能缓过来。

秋高气爽,慢慢地也迎来了八年级第一个家长会。

我家中无人住得又远,爸爸上班,只有我妈妈有空来参加,我索性便待在205教室等妈妈开完会后一道回去。

不仅是我,还有其他班三个我认识的同学也在此,都等着家长开完会。

205教室的门正对着外头的走廊,门没有关上。

猝不及防地被周老师一眼望见,还不忘了咂咂嘴:“臧鉴清居然也在里面……”

我并不在意周婉说了什么,只关注在她旁边的董老师。见董老师并未搭理周婉的话,加快脚步一道迅速走开了,也算是让我得了个清净。

不多久,从教室前头探进了一个脑袋和半个身子:“你们吃饭了吗?”

见客入来,耳边竟是她语声温软的声音。她虽是在问我们四个人,却只看着我,好似这间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三四班的同学不识得董老师,只大概清楚是我们的语文老师罢了,所以没有接话。刘翔独自在角落里,目光飘忽流转……

那她可能来问的便只剩了我一人。

她的目光全然在我身上,我看见她手里还拿着些什么吃的,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怎么觉得,董老师就是冲着你来的呢。”待她走后,刘翔才在一旁揣摩道。

是啊,我自然是了解她的——她是不愿意管太多闲事的,更没有闲工夫去关心这些。

“其实我还挺对不起你的。你和董老师七下的事情我也有参与,你们会变成这样其实也有我的一份。”刘翔和我聊得越来越多了,他还算是个热忱的人,只是表现得没心没肺了点。

过去的事太过复杂,我不再去想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个夜晚,梦境冗长琐碎却不再惊悸。我竟睡得极其香甜,是好久未有过的沉静。或许是因为白日的事让我恍惚觉得,恨意底下,那捧清雪并未完全融化。

又或许,我只是太累了。

我辗转梦见许多以前的事:那个勤勤恳恳用功读书时的自己,第一次与她初见时的自己,与她笑语正浓的自己,被她挫骨扬灰狠抛在一旁时的自己,以及此刻被旁人再次所艳羡的自己……

交错重叠,最终都沉入了一片无言的静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