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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催衬梧桐落

梅园绮梦录

那种感觉像是许久许久以前了,久得就像一个古远的梦,让人辨不清是否真实存在过。

那时候的岁月里,我还是个单纯稚嫩的女孩,明媚的笑颜挂在脸上,薄薄的樱桃唇,洁白的肌肤似雪如玉。

再看我身边的人,她有着眉目如画的面容,秋水寒星般的明眸,和身上独有的温柔美好的华光,那时就这么一直在我身边,岁月静好。

河水清冷,波光暗暗诡谲涌动。悄悄泛起一阵阵涟漪,人瞬间被寒冷浸透……

顷刻间突然抬起头,举目四望一片萧然。夜静阑珊,灯火昏暗。终究到了这番地步,无人伴我,我独对这漫漫长夜。

我永远都是一个人。数着教室外的青草地又长了几寸,望着墙上粗糙的尘灰是否沾染了衣襟。

慢慢地,心境还是变了,这种被人奚落冷淡的滋味,我不想再经受。那些往事,我是多么不愿意去触碰。

心有不甘,更是有所求。不搏一搏,不试一试,还继续如往常般唉声叹气,更是要被人冷眼瞧低了——尤其是她,将把我彻底看轻。

一路颠沛流离走来这些年啊,难辨现实与梦境。我见她终是朝我走来,半晌驻足在离我三米的地方,朝着我默然含笑……

她说:“我愿意等,等你变好。”

我答:“我愿意等,等你回头看看我。”

酒,酿成了微涩。待到时机成熟,还会有花再开。往事暗沉不可追,眼前之路诡谲莫测。试问故人依旧?自难忘,莫回首。

农历戊戌年七月廿二,转眼已是八年级新学期。

抬首可见过往的斑驳岁月,洒满了一地的伤心事。

此时时隔范子豪离开,已经有了一年。不曾想,连舒雅琳也转学了。之前她将我弃如敝履的时候,她早该料到有今日啊。

我心中不觉冷笑。世事无常,实在悲凉。

可名义上我还是她的课代表,在她没有做出新的决定之前,语文作业不能没有人收。

就算作为曾经的课代表,她过去照拂过的女孩,无论哪种身份,我都应该勉强尽尽职责,再为她做一件事。

早在暑假之前,嵇倩送给我一本便利贴。一撕,一贴,一写,就能将没交作业的同学名字呈现在她眼前。

不久后,我熟稔地将名单写在了便利贴上,抱着本子走过长廊,穿过我们之间的整个春夏秋冬。

我将贴纸弄在手中玩转,恍然失神喃喃道:“若是以后……哪还用得着这些。”复而自嘲地笑笑。

穿过长廊上稀疏的人群,幽幽地走过那个还撒着晨光熹微的拐角处……

却与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撞上——

不是她又是谁?

“作业都齐了吗?”那声音,还是熟悉。这样骤然毫无防备地遇见,我竟有一瞬间下意识的躲闪,不过很快沉静了下来。

不必害怕,这番回来就是为了讨个说法。将她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一点点还给她。

想到这,我盈然而立,直面着她。听着她一如既往的交代,竟有一种与往事重逢的感觉:“那些作业没交的人,你今天让他们补上。”

她的话那样冷,冷得毫无温度。对于过去的事情,她闭口不谈。

仿佛在那些惨淡痛心的日子里,我只是一个人静了静,出去游历散心了一趟,如今又平安无事回到她身边了,而从未被她抛弃在一边似的。

当日痛楚的记忆里,我几乎要痛得昏天黑地,撒手人寰。

你说怨,我岂能不怨?

当时只能把痛深深压至心底,以待来日。可如今这个人就生生地在我面前,我却也恨不起来,竟又化作了无力的缄默。

我的心蓦然收紧,迟钝地泛起泪光,但还是被硬生生逼退回了眼眶深处,温和之下像淬了毒:“他们又没带上学期的书,也没带本子。”

这一刻,她离我好近。不再是七下那个遥遥在天际的人了,她不再躲着了。

我竟有些想忍不住落泪,在过去噩梦缠绕的日子里,只有她的关怀和眷恋才能使自己从内心的惊厥、躯壳的痛楚中稍稍解脱。

这种依赖,在最需要她的时候缺失太多。

所以才会在每一个昏黑绵长又幽静的夜里,自己会泪眼迷离昏昏沉沉地睡去,又时常惊悸不已。梦境断断续续的,不断从梦中惊惶地醒来,如此反复。

静默地由着思绪辗转,最终被她冷冷的话语打断:“不用跟我耍嘴皮子,这些都能解决,你去监督着就行。”

她还是这样的语气,眼里清澈的光亮照在一个永远冰冷的砖块之上,怎么都照不亮。

不经意撞到她的目光,我哀伤的眼眸,不知有没有触动过她的心?

我也有一刻的迟疑,不知应不应该对她说——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早就被舒雅琳替代了,不是吗?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那些深重的岁月,一天天抵死痴缠的执念,早就化为了泡沫。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居然相信那些个深信不疑的誓言可以抵挡一切。可转眼间,终究还是比不上岁月的蹉跎和彼此间的猜疑。

我洗去一身卑微的俗气,平了平气息。

从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今也该换一换了。

自己不想活得那么平乏,那么名不正、言不顺,永远在过去别人的光辉之下苟且偷生,而与她今后再无缘分了。

她换回了从前六年级时的办公桌位置,总之不是在办公室最左边的角落就是在右边的。

那时的我在想什么呢?

既然搬了办公桌,那东西定要换一换的。

那小白不知有没有被她一并带走……我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赌注。

当我再踏入办公室,走近她的身旁、她的生活区,率先看见的便是她面前的一团白绒——雪白如新,挂在台灯上,而台灯正对她眼前。

那副写有着她名字的字画,也放在面前最醒目处,一抬头便可见。

“若是她说没有喜欢过我,我是不信的。她当年看我的眼神不会有假。”眼里有一瞬间的迷离,又有一缕光迅速从眼中闪过,“我也不相信,这两年来的相见欢、语意深,到如今到头来都成了镜花水月。”

待到旧雪消融,真心与欢愉洒落了一地,再也没有人去主动拾起。我亲手埋葬了过去,而我的今后,定不会平凡。

我与她,早已都不是旧时人了。

早已物是人非。至于这一切究竟是一场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千古绝唱……

还是一场悲天悯人、哭天喊地的凄惨悲剧——

一切定数、情缘、因果,皆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