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终日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来气了。也不想喉头总涌着酸涩,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终于辞去了语文课代表。
她下午就将我、舒雅琳和周老师集聚在205教室。不用说也知晓所谓何事。
然而自始至终,她未看我一眼,未提我一句。眼中嘴里念叨的全是舒雅琳,仿佛我是一缕可有可无的气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对着那个女孩眉眼盈笑:“我亲爱的舒雅琳宝贝,我好喜欢你,跟董老师一起回家吧。”还有好多好多令人作呕的话……
我从未见她对一个人痴迷到如此地步,有过如此放纵的言语!
她就这样当着我的面,把她曾经给我的东西,一样一样拆下来,亲手把我从那个特殊的位置拽下来,摔给所有人看。
女孩惶恐地低下了头,班主任在一旁温声撮合着,仿佛她们才是世间珠联璧合的一对。
我在一旁如同嚼了还未熟透的杏子,心酸到了极致。
强打着精神听她们做戏。她对我始终缄默,不发一言。即便如此,她也不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频频驳回我刚到嘴边还未吐露的话语。
半晌,周老师出于好奇想知道我刚才想说些什么。
未等我开口,董老师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她肯定是想说一些感性的话,所以我才没让她说。”
“是吗,你那么了解她的。”班主任先笑出了声,表情意味讽刺。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两人默契唱着二人转,一人无措低头——而我成了她们戏中的丑角。
那种屈辱,像被蛛网困住的飞虫,无法挣扎,无法逃离。我的脑子此刻隆隆地要炸了。
她没有否认,大方点头应下,言笑间还不忘别有深意地瞥我一眼:“我当然很了解她啊。”
我的心随之“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了解我……她说了解我,真不知是何种情绪了。
她和班主任一唱一和,真在我面前唱了好大一出戏。我极力克制自己的哭泣,不想在仇人面前落泪。
我多么想告诉她:“你可知眼前这个人是挑拨我们的真凶,你可知她明里暗里做了多少事,你如今却与她为伍……”
心碎之余,我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一字一句无比僵硬:“那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我会很难过啊……”
自己还是说了这样一句感性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流淌,筋疲力竭到全身发软。
“我这些天就是故意不理你啊,我当然知道你很伤心啊。”她脸上竟还笑着,说出的话凉薄至斯,将我的心反复蹂躏,“但我就是想让你难受。”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也没想过能不能收得回啊。
那人居高临下,而我被踩踏入了尘埃中,她只是冷冷望着。我好痛!积郁多日的委屈,如今只剩下了哭的力气。
这场短暂的对话,对我而言是百般折磨。那种被剥夺被清算的屈辱不公感,深入骨髓。由于抽泣,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控制不住到了舒雅琳面前……
我抚上她的肩膀,痛并笑着,也不知自己是想说些无奈祝福的话呢,还是旁的什么,一时眼泪汪汪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却全然落入她眼中。
董老师又一次把我叫了出去,神色微凛:“我警告你,你别记恨到舒雅琳头上。”
她的一字一句,像是从远处天际传来的轰雷,有惊天动地之势。
她的话像把刀,杀死我最后的单纯。
这么多年,在她心里,我就是个会记恨人的深闺怨妇么。
是,我是会记得这一天,我会记得……
此刻看向她的双眸逐渐隐没了泪水,我连连擦拭着。只是连绵不断如溪水滚落,怎么也擦拭不净。我急急地为自己分辩:“我……我没有……”
“刚才我还看见她一回到教室,就跑到舒雅琳那边想干嘛呢……”周老师的话就像在火上浇油,使得气氛顿如弓弦绷紧。
这也是她第一次让我感到害怕,她眸中清光如电,无孔不入地刺得我双眸发痛。我挣扎着退后。
还是舒雅琳从中站出来,柔声帮我解释道:“她没有,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我一下……”我递了个感激的目光。
这一回,我跟她之间经历万般无奈,终究回不去了。留下的是漫漫归途,却见她渐行渐远,不肯回头!
每当我独倚门前,总会想起岁月如梦,那些温馨的瞬间在记忆里跳跃,那些荼靡花事了,让人无限怀念。
明明是她开启了一切,却要我独自承担后果。
一个人轻轻叹息,泪水涟涟,留下一地哀怨与愁苦。
“我愿意一点点打动你,我以为可以做到,可你理性得可怕。”暂且不说将满园春色尽收囊中,就连曾经我最信任依靠的人,都变得不可窥探。
夜间自己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万千情绪终究还是输给了低迷。
她那样冷淡凉薄的人,也会喜欢舒雅琳,喜欢得这么真诚炽热么?
与她渐行渐远的日子长了,自己四周安静得近乎绝境,空气中失去了鲜活的生机,更流走了杏雨烟柳的暖与润,触鼻唯余一片清冷的寒意。
我是在长廊上挣扎着踯躅的,那种虚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么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发了疯似的想要回到过去。
但这份思念终究还是散去了——只在自己唇边散去,面上也漠然接受了,留下卑微的叹息中含着自嘲的遗憾,无比冷静。
多少事儿,终究不会被人重提,自己也不会揭开血淋淋的伤疤,任由我回首那些痛彻心扉的事。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痛。
整整半年时间,我如同坠入了黑暗无边的深渊,伸手不见五指,受尽煎熬。看不见前路,更摸不着希望。
有多少个夜晚,都是我一个人以泪洗面度过的。又有多少个日夜,是我回忆着这些年的美好,暗自神伤过来的……
每次路过那个熟悉的门前,我本想再踏入里面,再对她说些什么,却再也不忍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