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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闲变却故人心

梅园绮梦录

平淡的文字下,总能涌现出一个人撕心裂肺的痛苦。这条全凭执念走下来的路,一路行来风雪多明媚少,终是梨花如雪空悲切。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我终是输了,我也认了,认命了。

偌大的人间,独忍孤寂,再寻觅不到那抹让我怦然心动的倩影,唯我一人孤影相随。

小楼寒,夜长恋暮低垂。恨萧萧,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云中谁来将我的一片芳心、一点思忆、一处闲愁寄于她?

我的性情倔强,如今却被人硬生生将这一切都一并夺去,只能活在困惑、痛苦和抑郁里。

这样的结果让我的心怎能不痛。

即便是被同学欺辱嘲讽的时候,我也从未流下过一滴眼泪,而今泪如雨下——因为我理想中如山上白雪、云间明月的感情破碎了!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我好恨,恨她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明晰地告诉我错在何处,去划下不可逾越的边界。

事情由谁而起,是谁将标准一开始就定在打破规则的高度?我们明明可以坐下来坦诚解决问题,为什么要一言不发地采取冷处理。

“我跟你说,我今天很生气。”

深更半夜,我从睡梦中惊醒,梦到的全是她的盛气凌人的娇容,和不愿理人的执拗。

倘若没有后面那些事,倘若关系不曾变质……

如今她一人卸下俗世的困扰,留我独自仿徨其中,找不到出口。花影凋零,零落了一地,我连睡着都是不快乐的神情,常常枕着一床泪水而卧。

曾经那些话,如今都是穿肠的毒药:

“那如果我说,我更喜欢你呢。”

那天她说喜欢我,就是拿我和舒雅琳相比,我高兴了大半日,眸底的笑意渲染,直如漫天灼灼桃花尽绽。那时我万万想不到,代替我的居然会是舒雅琳。

“对我没事,我能理解哒,你也别放在心上啦。”

那天我为了嵇倩与她第一次发生了争执,事情过去了许久还是难解心结,心绪平平。她显得毫不在意,反过来温言软语安慰着我。

“你徒弟很为你着想啊,好徒弟,就像你是我的好学生一样啊。”

那天我徒弟擅自去加她的微信,我大吃一惊连道抱歉,她却说我是她的好学生。

“谢谢我可爱的你……”

那天是除夕,两人笑语盈盈间重忆往事,红烛映窗。她字字真诚,句句意切,如今都化作了讽刺的回响。

试想往年,她拥我入怀中,那时她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她告诉我说,我是她最喜欢的女孩。后来,那个叫舒雅琳的女孩,活脱脱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能从她身上瞧见我从前的模样。

董老师也说,她喜欢那个女孩。

从此满地梨花无共赏,触及不到的是那潺潺流水与一世情缘。烛火映照一双新容,与她并肩而立的人注定不再是我。

佳人不再,往昔不复,我却仍然翘首以盼,思人怀伤。一次次抱着希望,又失望,不由得十分争强好胜的心也化作了灰烬。

“有啥决定就跟我说吧,不用担心我伤心难过,也不需要在乎我的感受。反正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不如痛快地告诉我,不要拖泥带水顾念旧情。心伤久了,就不会再伤心了。”

我似有千般感伤徘徊,语气却故作轻盈。

自从没接过她手上的本子,舒雅琳就替代了我的一切职务。我不尴不尬地夹在她们中间,像个多余的人。

她都这样待我了,我又在留恋什么呢?新旧更替不过只差她的一道旨意罢了。

是时候了,也该到我离开了。如果继续留在她身边,怕是到最后连尊严都丧失殆尽了。我不再多想,也没有再试图找理由安慰自己。

命运肆意弄人,半点由不得自身。

后来不等她开口,我就先去找了她。恍恍惚惚素面朝天,容色惨淡得和衣裳一样素白。

往日她给我的宠遇加身,今日一并双手奉上完璧归赵,两不相欠。

记得那日,我泪眼朦胧立在她面前,几乎用尽了前世今生的力气,才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一句:“我……能不能不做你的课代表了?”

话音甫落,我声音就如蚊蝇一般,心中灼痛如寸寸肠断。

她似乎没有听清,微微蹙眉,反问我一句:“什么?”

我感觉都要哭出来了,一时声音哽咽,语气颤抖:“我……我说,我可以不做你语文课代表了吗……”

满是泪水的干涸致使眼眶灼痛,那种虚脱无力感如排山倒海而来,多无可奈何……

其实,我还犹带着一丝希翼,似乎盼着她能说出来什么话来。

“好啊。”听了我颤抖又依旧倔强的话语,她回答得爽快利索。故人云中应,渐显轻佻,未沾染一丝泥水边,多无动于衷。

好啊,真是好。

我努力忍住一丝颤意,挣扎了许久,却始终发不出一声。

庭前芍药零落泥,荼蘼花谢浮生尽。

眼前的人令我陌生,我不再去看她,不顾双腿酸软也要离开。

我想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人。

只是轰轰烈烈固然快意凛然,但似乎太痛了。

转身一刹那,差点连我自己都信了方才的坚决,滑落在地面的泪还是没能骗到自己。

我有多么痛?刚颤颤巍巍走出门外,便经不住腿下一软跪坐在地,不觉清泪漫盈于睫了。

一步也走不动,躲在办公室门口埋头痛哭起来,哭得十分伤情……

恍惚间又想起初见的样子。她一袭轻衣简装,缓缓闯入我的视野。从那以后,我的目光就再也没法移开。晓光熹微莺啼燕舞,当日一拥知她温柔,一诺千金此生不换——如今看来,不过是命运中一场最可笑的戏弄。

看着划过的黯淡春色,原来我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居然会相信她随口说下的胡话,而我却那么当真,那么虔诚。我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蠢!蠢到,将自己沦落成这样一个怨妇。

骊山语罢清宵夜,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那个夜里,我梦到了范子豪,仿佛岁月依旧静好。他痛惜地望着我,无奈地将头摇了又摇:“你怎么会和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我无言,只能以沉默相对。

他眼底有复杂难辨的情绪,只留下了一句“早知道会如此”。

而我几乎哭得晕厥,这些天的难过,此刻都发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