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在我万念俱灰、强忍心伤之时,更雪上加霜加剧了内心创伤的是——又有新人至。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个叫舒雅琳的女孩,平时甚少冒尖出头。
她的名字有着多么美好的寓意,象征着那个女孩善良无城府。细细念来,我只觉得舌间美好,仿似一夜间梨花盛开。
真真是让我同为女子都感到心中荡漾,更别说是董老师了。
我感受了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危机感——范子豪与曹瑞春在时,都没有如此惶然。而曹瑞春早就被她抛诸脑后,逐渐被岁月埋没了。
恐怕这世上,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他也是课代表吧。
我和他因为懒于背诵,在每晚英语背诵课文的摧残下,成了难兄难弟,对彼此也有一定的了解。我方知道他的心思从不在这上头。
所谓课代表之名,于他不过是无心插柳,反而拷上了沉重的枷锁,让他很不自在。
每日做着让他厌烦的工作,本身事情就乱如麻,闹得头痛欲裂,还要硬着头皮在讲台前领读。他跟我说,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早上老是迟到,我便一个人收全部作业,分一部分让他去交;他收得慢了,不敢去交,我帮他去;甚至后来他总不完成语文作业,到校才匆匆开始补,我也尽量拖着时间,然后跟董老师说,他还在找本子。
而我默默做这一切——一来曹瑞春无辜,二来不想让她那么快失望罢了。
在这一切化敌为友的背后,是我对她心中怨气的加深:“她的一句喜欢便宜得很,今日来明日去,人人都要喜欢一番,但人人都不珍惜。”
如今也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出现,她让舒雅琳代替了我的一切职务。
双行清泪缓缓流下,我干脆转过头去,不去看那熟悉脸庞,多无可奈何。
我从未觉得这一切离我这样遥远,与我这般不相干。我原以为会有所不同——她曾经那样唤过我,她叫我的名字,她跑来对我说我是她最喜欢的女孩。
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以为,我对她来说是不同的。
可仅仅过了这么些时日,她就站在这里,也用这样的口吻声声唤着别人,若无其事地假装看不见我,视我如无物。
而我这些天应是伤心绝望,应是难过之至最需安慰,而我本应是她的课代表。
泪水蜿蜒地流淌,在没人看向我时,被我悄悄抹去。
如今的她,对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我不愿让她看见我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才会每一次都坚决地背过身去,不去看她,也不想让旁人看见我。
什么时候,我竟变得这么倔强执拗了?
根本没曾想到,她会让舒雅琳替我收发作业,上课领读……彼时所有人都察觉异样,有些不解地看着我们三人。
这一越俎代庖也使我越来越不习惯,奋力扭曲着身子,如坐针毡。
可事实真真切切呈现在我眼前了。我处境尴尬,她不是不知。虽未让别人连我名分也一并夺去,又不让我做分内的事。
我知道,全然是那次令她难堪,加速了关系的恶化。
甚至她连一句像样的交代都没有,多多少少怨恨积攒在心底,留下灼人印记。我眼中极酸,像剥了酸杏又揉了眼,连笑都只是勾起淡淡一抹山岚的苦笑。
直到这一刻,我才更好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凄凄惨惨戚戚”。
我的泪在那一夜流了个畅快。
“董老师,你闭眼一下。”我勉强自愈心伤,扯出一抹假装的笑颜跑到她面前,背后藏着给她带的糖果与巧克力。
她犹疑地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始终坐在那儿,定住不动了般,似乎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过了好几秒,见我还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紧绷的面容有些松动,终是闭上了眼,好歹照着我的意思做了。
不知道她心中是不是已经厌极了我,才会如此漠然相向。在我一如往常掏出巧克力和一些糖果时,她也没有显露半分惊喜的模样。
这一次,她的态度平淡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落花时节,寂寞深闺,抵死缠绵。我固执地守着与她的一点沉寂。流光易抛,人心易变。原本对彼此的深信不疑,也注定要沦为炼狱。
我想去问问她,像从前那样哭着跑去质问她:“曾经的一切你都不记得了吗,那些事儿都是假的吗,你一辈子都没法原谅我吗……”
可人到绝境,却再也没能生出勇气。
她当初满是眷恋温柔。星眸微微荡漾,眼神脉脉好似一汪春水,令人刻骨铭心。
此时我只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也许每个人,当年说一些话的时候都是真心的。本来一面之词这种东西就是极容易改变的。彼时的话只是照见了彼时的感情,因着彼时的心境才说得出来。
而岁月变迁,有些人的情分变深了,有些人的变淡了。
我本怀着心中最后一丝信念,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让我再没了自信。我只能去赌,拿自己最后的东西去赌,虽然我自己已经沦为空壳。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一人独自擦拭眼泪。可也不过是“方拭凝珠去,又任双泪流”。
事已至此,我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