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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恋爱与乌龙

特状课的所有人——包括课长——都有同一个共识：进之介和雾子应该在一起。

这个共识形成的时间已经无法考证了。也许是从某一次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个文件、手指碰在一起却装作若无其事的那天开始的。也许是更早。

但有一个问题：这两个当事人，谁都不承认。

“我们只是同事。”进之介说。

“进之介是我重要的搭档。”雾子说。

两句话听起来意思差不多，但特状课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差了很多。

于是，一场无声的“撮合行动”在特状课悄然展开。参与者：全体成员。目标：进之介×雾子。方式：各种。

而这场行动的观察员，是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观察什么的人。

Chase。

故事要从一个周二的早上说起。

那天，进之介又迟到了。他冲进特状课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是自己的，加糖加奶；另一杯是给谁的，特状课所有人心知肚明。

“雾子，你的。”进之介把那杯咖啡放在雾子桌上。

雾子看了一眼。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温度刚好。

“谢了。”她说，语气平淡，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刚看到了那个弧度。他立刻拿起手机，在特状课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刚：“她笑了。”

玲奈：“什么什么？谁笑了？”

究：“雾子姐吗？因为什么？”

刚：“进之介给她买了咖啡。”

诚：“这有什么好笑的？”

刚：“你不懂。”

课长：“年轻人，慢慢来。”

玲奈：“课长也来了！”

刚：“课长你上班时间看手机？”

课长：“我在喝早茶。喝早茶的时候可以看手机。”

玲奈：“课长说得对！”

Chase：“你们在讨论什么？”

群里安静了五秒钟。

刚：“没什么。”

玲奈：“没什么没什么。”

究：“什么都没有。”

诚：“+1”

课长：“+1”

Chase放下手机，歪了一下头。他的社交模块告诉他，这个群刚才在讨论某件事，而所有人都对他隐瞒了。但他没有追问——他最近学到，人类的“没什么”通常意味着“有什ô，但现在不想说”。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十点左右，玲奈从实验室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雾子姐！”玲奈把盒子放在雾子桌上，“这个给你！”

雾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蓝色的，很细，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银色挂坠。

“这是……”

“我昨天做的！闲着没事！”玲奈笑着说，“你戴上一定好看！”

雾子看了看手链，又看了看玲奈。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是说了谢谢，把手链戴在了手腕上。

玲奈完成任务，心满意足地走了。她走进走廊后，立刻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玲奈：“送出去了！她戴上了！”

刚：“漂亮！下一步是什么？”

玲奈：“进之介看到了吗？”

究：“他在写报告，应该没注意。”

诚：“要不要我去提醒他看一下？”

课长：“自然一点。不要太刻意。”

玲奈：“课长说得对！”

刚：“课长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说得对’？”

课长：“你说得对。”

刚：“……”

Chase：“你们在策划什么？”

群里又安静了。

刚：“没有。”

玲奈：“真的没有。”

究：“什么都没有。”

诚：“+1”

课长：“+1”

Chase看着手机屏幕，处理器高速运转了一下。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自己找出答案。

午饭时间，食堂。

进之介端着餐盘走到雾子对面坐下。他刚咬了一口炸鸡块，忽然停了下来。

“你手上戴了什么？”

雾子低头看了看手腕。“玲奈送的手链。怎么了？”

“……没什么。挺好看的。”

雾子愣了一下。进之介很少夸她。不是不想，是不好意思。今天居然这么直接地说“挺好看的”，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谢……谢谢。”她说，然后低下头喝汤，挡住了自己的脸。

进之介继续吃炸鸡块，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雾子的手腕。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旁边桌上，刚正在用手机拍下这一切。

刚：“他说‘挺好看的’！！！我拍到了！！！”

玲奈：“啊啊啊啊啊我要看！！”

究：“发群里发群里！”

刚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进之介和雾子面对面坐着，雾子低着头，进之介看着她——那个眼神，说是同事谁信？

课长：“不错。”

玲奈：“课长这个评价好冷静！”

课长：“我是课长，不能太激动。”

玲奈：“那您私底下激动吗？”

课长：“……还行。”

Chase：“你们在讨论进之介和雾子。”

群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刚终于回复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Chase：“因为我一直在观察。你们的行为模式在提到进之介和雾子时会发生改变。聊天频率增加，用词变得不自然，并且对我进行信息屏蔽。”

刚：“……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这些的？”

Chase：“爱情剧。”

刚：“又是爱情剧！！”

玲奈：“Chase看爱情剧？想看！”

Chase：“雾子推荐的。”

玲奈：“雾子姐！！”

究：“信息量好大……”

课长：“年轻真好。”

Chase放下手机。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特状课的所有人都在撮合进之介和雾子。而他，作为观察员，决定记录整个过程，以便后续分析。

下午，进之介和雾子被安排一起去资料室找一份旧档案。

这是刚的“杰作”。他在群里说“把他们俩关在资料室，空间小，容易增进感情”，玲奈立刻附和，课长默许，究和诚负责确保资料室的门“不小心”关上了。

资料室确实不大。四面都是高到天花板的档案架，中间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灯是老式的荧光灯，有时候会闪。

进之介在C排架子上翻找，雾子在D排。

“找到了吗？”进之介问。

“没有。你那边呢？”

“也没有。”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档案的声音。

“进之介。”

“嗯？”

“今天早上……你说手链好看。是认真的吗？”

进之介从架子后面探出头来。雾子站在D排架子前面，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但显然没有在看。

“当然是认真的。”进之介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真的话？”

“你经常说。”

“那都是在开玩笑的时候。”

“你怎么区分？”

进之介想了想，然后说：“我说你好看的时候，从来不是开玩笑。”

雾子的手停了一下。

资料室的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进之介。”

“嗯。”

“你这个人……真的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太不会挑时机了”，也想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太让人措手不及了”，还想说“你这个人真的是……我也是”。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那份不相关的档案塞回架子上，然后说：“继续找吧。”

进之介笑了一下，重新把头缩回C排。

资料室门外，刚把耳朵贴在门上，什么都听不清。他急得直跺脚，但又不敢推门进去。

玲奈在旁边小声说：“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听不到！这门隔音太好了！”

“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究和诚站在走廊两端望风。课长在办公室里喝茶，表情平静，但茶杯已经端了五分钟没有喝一口。

资料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进之介和雾子走出来。

“找到了吗？”刚假装路过，语气尽量自然。

“没有。”进之介说，“可能放错地方了。明天让玲奈帮忙查一下电子档。”

“哦……好。”

刚看了一眼进之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雾子的表情。两个人的脸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刚失望极了。

回到办公室，群里炸了。

刚：“失败了。什么都没发生。”

玲奈：“不会吧！在资料室独处那么久！”

究：“也许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

诚：“进之介的表情看不出来。”

课长：“这种事情急不得。”

玲奈：“课长说得对……但还是很急！”

Chase：“我认为发生了。”

所有人：“？？？”

Chase：“进之介的咖啡摄入量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雾子整理文件的效率比平时低了百分之二十。这表明他们的大脑在消耗额外资源处理某种非工作任务的信息。”

刚：“你能不能说人话？”

Chase：“他们在想对方。”

群里安静了。

然后玲奈发了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

究发了三个感叹号。

诚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课长发了一个微笑的emoji。

刚把自己的手机扔到桌上，仰天长叹了一声。

“这群人真的是……”他小声说，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傍晚，下班时间。

课长第一个走。他今天走的时候，特意绕到进之介和雾子的工位中间，说了一句：“明天见。你们两个，早点回去。”

“是，课长。”两人同时说。

课长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玲奈、究和诚也陆续走了。玲奈走之前对雾子说“手链很适合你”，然后对进之介眨了一下眼——进之介没有看到，因为他正在低头找钥匙。

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Chase。

“Chase，你不走吗？”

“我不需要睡眠。”

“那你也不能住在办公室。课长会骂的。”

“课长不会骂我。”

“……你倒是很清楚。”刚叹了口气，“走吧，去车库。你不是睡那里吗？”

Chase站起来，跟着刚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进之介和雾子。

进之介在穿外套。雾子在关电脑。

Chase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刚走在前面，Chase跟在后面。

“刚。”

“嗯？”

“进之介和雾子，他们会在一起吗？”

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Chase。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事了？”

“从我开始理解‘喜欢’这个词的时候。”

刚看着Chase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刚忽然觉得，Chase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有某种很轻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东西。

那也许就是人类所说的“温柔”。

“会的。”刚说，“迟早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互相喜欢。只是都不好意思说。”

“那为什么不好意思说？”

“因为害怕。说了之后，如果对方不喜欢自己，就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了。”

Chase歪了一下头。“但雾子给他买布丁。他给雾子买咖啡。这些不是‘喜欢’的证据吗？”

“是。但他们需要时间。”

“时间。”

“对。有些事情，急不来。”

Chase想了想，然后说：“我理解了。”

“理解什么？”

“理解为什么你们在群里那么着急，但课长说‘急不得’。你们知道结果，但过程需要时间。”

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

“我不是说那个聪明。我是说……懂人心。”

Chase想了想。

“也许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够长了。数据积累足够多。”

“数据。”刚笑着摇摇头，“你什么都能说成数据。”

“因为本来就是数据。”

“不是。”刚说，“有些东西不是数据。比如，我现在和你说话的时候的心情，就不是数据。”

“那是什么？”

刚看着Chase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

“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确实不懂。”

刚深吸了一口气。

“……是很高兴。行了吧？我现在很高兴。和你说话，很高兴。”

他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Chase站在原地，看着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刚说话的时候，他的核心动力炉温度升高了。

他把这个现象存进了“需要继续分析”的文件夹。

但他心里知道，这个现象，也许永远不需要分析。

有些温度，就只是温度。

让它热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