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纪府大门,汇入京城主街稀疏的夜色中。
车厢内,霍云舒轻轻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二哥身上。她虽然平日里被家中六个哥哥宠着,不愿在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人心上多费心思,但这并不代表她看不懂刚才纪府花园里那股暗流涌动的杀意,更看不懂二哥眼底那份沉重的决绝。

二哥
霍云舒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语气平静

“那位世子爷,是不是和霍家有什么旧怨?”
霍云铮睁开眼,看着妹妹清澈却通透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叹。云舒总是这样,看似慵懒随性,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
没有旧怨

霍云铮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但他……是个变数。云舒,以后离他远些。”

霍云舒乖巧地点头,没有多问。她信二哥,就像信大哥、信三哥一样。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一顿,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
怎么回事?

车夫略显慌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二少爷,前面……前面长兴侯府的世子拦了路。”
霍云铮的心猛地一沉。他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月光下,那匹高大的黑马旁,叶限正单手勒着缰绳。
与在纪府时不同,此刻的叶限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世家纨绔的慵懒。但他并没有像寻常浪荡子那样轻浮地凑到车窗前,而是保持着极其得体的距离,勒马停在一丈开外。

霍二郎
叶限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

“这么急着走?方才在纪府后园,本世子不过是好心扶了令妹一把,怎么到了霍二郎眼里,倒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霍云铮隔着帘子,手指骨节泛白。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把刚才的“试探”说成“好心”。
世子爷严重了

霍云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不卑不亢
“舍妹福薄,受不起世子这般‘好心’。夜深露重,就不耽误世子回府歇息了。”

叶限闻言,并未动怒。他只是轻轻咳了两声,那张清隽绝色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苍白。他抬手掩了掩唇,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弯,显出几分与生俱来的病弱。

霍二郎严重了
叶限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却并不轻佻

“本世子拦路,不过是想提醒霍二郎一句——这京城的路,夜里风大,霍家的马车虽稳,但也得小心别迷了眼。”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路况,实则意有所指。
霍云铮在车厢内听得眉头紧锁。他听懂了,叶限这是在告诉他:京城是叶限的地盘,霍家想在这里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多谢世子提点,霍某记下了。”

叶限看着那紧闭的车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这个霍家二郎,明明对他防备得滴水不漏,却还能为了护着妹妹强装镇定,倒是比传闻中那个只会打仗的莽夫有趣得多。

“既然如此,本世子就不讨人嫌了。霍二公子霍六姑娘,后会有期。”
说完,他扬鞭策马,并没有再纠缠,而是径直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霍云铮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二哥
霍云舒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冷静

“他刚才的话,是在警告我们吧?”
嗯,走了

霍云铮转过身,看着妹妹平静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刚才扶我那一下,怕是没安好心。”
霍云舒轻轻叹了口气,靠在软垫上

“看来咱们霍家想在京城安稳待着,没那么容易了。”
霍云铮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他的妹妹,前半生是无忧无虑的霍家小公主,如今长大了,也要开始面对这些人心鬼蜮了。
别怕

霍云铮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有二哥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身上。”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朝着霍府的方向驶去。霍云舒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却在想:那个世子爷,明明生了一副好皮囊,说话也客气,可为什么二哥会这么紧张?
她隐约觉得,那个看似病弱的世子爷,或许才是这京城里,最不能招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