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铮坐在回廊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池中的锦鲤上,余光却死死锁住不远处的月洞门。
那里,叶限正被一群世家子弟簇拥着。即便隔着老远,霍云铮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长兴侯府。
即便老侯爷如今称病不出,叶家在朝堂上的分量依旧重如泰山。铁骑营的旧部遍布军中,太妃娘娘在宫中深居简出却余威犹在,就连文官集团的首辅傅海廉,都要忌惮叶家三分。
前世,霍家满门忠烈,常年驻守边关,远离京城权力中心。虽然爵位与叶家相当,但在朝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底蕴上,终究是吃了“根基尚浅”的亏。当朝堂倾轧的大网撒下来时,霍家像是一根孤零零的柱子,被轻易折断。
而叶家,是那张网里最粗壮的绳索之一。

“二哥,你在看什么?”
霍云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云铮回过神,不动声色地侧身,用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妹妹看向那边的视线。

“没什么。”

“在看一些……不该招惹的麻烦。”

麻烦?
霍云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你是说叶世子?我听说他在京城虽然名声不太好,但长兴侯府世代忠良,应该不至于……”

世代忠良?
霍云铮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云舒,二哥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记住。越是站在高处的世家,水越深。叶家如今的权势,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堆起来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朝堂的神经。”
他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前世,霍家就是被卷入了这种顶级权贵的博弈中,最终粉身碎骨。他绝不能让妹妹再靠近叶限半步。那个少年世子,看似纨绔不羁,实则是叶家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刀。

“可是,二哥”
霍云舒小声反驳

“我们霍家也是侯府,大哥和你在边关屡立战功,祖辈更是世家中鼎鼎有名的,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怕?

霍云铮眸光一沉
“我们霍家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云舒,有些漩涡,一旦卷进去,就连侯府的爵位都保不住你。”

霍云舒有点懵,二哥又开始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自从那天起就感觉二哥跟以前不一样了,自己也不是没怀疑过二哥被夺舍了,可偏偏自己又笃定不是,就给自己一种二哥已经活了半辈子,说的话越来越像祖父,等回京城了,一定要和祖母“告状”
正说着,那边的叶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朝这边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叶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对着霍云铮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探究,仿佛在说:霍二公子,你在怕什么?
霍云铮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怕?
他不是怕叶限。
他是怕那个深不可测的叶家,怕那个连顶级勋贵都能轻易吞噬的朝堂漩涡,怕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染上洗不掉的血色。

礼送了,我们该回去报信了
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霍云舒被他拉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叶限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是一副病弱美少年的模样,却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二哥
她小声问

“我们以后……还会见到叶世子吗?”
霍云铮脚步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只要二哥在,你就永远不必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