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归处。”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朝着慕府的方向驶去。

霍云舒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却在想：那个叶世子，明明生了一副好皮囊，说话也客气，可为什么二哥这么紧张？

但她并不讨厌他。不仅仅是因为刚才他那句点到为止的警告没有真的伤及霍家颜面，更因为……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药苦味。

那是常年服用汤药才会有的味道。

她的舅舅，慕家那位清贵无双的慕三郎，身上也是这股味道。舅舅有心疾，受不得寒，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要喘上一喘。正因为这份感同身受的怜悯，当叶限刚才轻咳出声时，霍云舒下意识地就没有把他当成那种嚣张跋扈的权贵子弟来看待。

霍云铮一愣，没想到妹妹会问这个。

霍云铮沉默了片刻，柔声道

霍云舒乖巧地点头

马车缓缓停在慕府门前。慕府门庭清幽，不似霍家那般肃杀，却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老管家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二少爷，六小姐，老爷在书房等着二位呢。”

一进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慕老太爷正坐在紫檀木的大案后批阅公文，见外孙和外孙女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外祖父。”霍云铮和霍云舒齐齐行礼。

慕老太爷目光温和，示意两人坐下：“回来了。路上可还顺利？”

霍云铮恭敬地答道，随即将在纪府以及路上遇到叶限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慕老太爷听罢，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叶限……这小子确实是个变数。你大哥在边关来信也特意提过，此人不可小觑。”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霍云铮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与惋惜：“其实细细想来，长兴侯府如今的处境，倒与我们霍家有着几分相似。只是我们霍家有你大哥在边关稳固军心，而长兴侯府那位老侯爷虽在，却早已不管事。叶限这世子，虽有爵位在身，却自幼心疾缠身，是个被郎中断言活不过三十岁的病秧子。偌大一个武勋世家，竟无一人能真正撑起门楣，这般外强中干、前途未卜的滋味，我们霍家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

霍云铮神色一凛，低声道：“外祖父所言极是。只是正因处境相似，才更需提防。困兽之斗，往往最为凶险。”

慕老太爷看向霍云舒，语气多了几分关切：“酥酥，你一直生活在江南，小时候来过京城现在应该也都不记得了，若是觉得闷，便去你舅舅院子里坐坐。他知道你们传信说在路上有事耽搁了不一定几时到，不然就在门口候着了。一回来就在我耳边嘟囔着想酥酥了，你快去找你舅舅吧。”

慕老太爷笑了笑，摇摇头，他是知道自己那闺女的性子，姐弟俩的关系从小就好，闺女这远嫁去了江南这小子也收拾行李打包跟着去了，拦都拦不住

“去吧，让下人给你掌灯。”

霍云舒跟着丫鬟穿过回廊，来到了舅舅的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寒梅在夜色中散发着幽香。

慕三郎放下书，接过一块尝了尝，点头道

霍云舒与舅舅轻声说笑着，但她那眼眶却通红，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懂，世家的孩子怎么会有傻白甜，前往京城已成为定局，她可能回不去江南了……

霍云舒点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

慕三郎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霍云舒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

慕三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霍云舒还想说什么，却被慕三郎打断了。

慕三郎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霍云舒见状，嘟囔了几句劝到

说完不等慕宣说就出去关上了门

走出舅舅的院子，霍云舒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大哥、二哥、外祖父、舅舅，所有人都说叶限危险，可她却总觉得，那个在月光下勒马而立的身影，并没有那么可怕。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药味，让她想起了舅舅，从而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怜悯吧。

而在长兴侯府的书房里，叶限正对着烛火，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他在纪府花园里，从霍云舒袖口不小心蹭到的一枚小小香囊上的坠子。

他低头看着那枚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酥”字。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

烛光摇曳，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他抬起手，将那枚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说完忍不住笑了笑

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叶限忽然又咳了起来，这一次比方才在街上更剧烈。他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等他终于止住咳嗽，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目的鲜红。

他盯着那抹血迹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将染血的手帕扔进炭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眼神却愈发幽深。

而在慕府的暖阁里，霍云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叶限那张苍白的脸和那枚刻着“酥”字的玉佩。

她不知道的是，那枚玉佩，此刻正躺在叶限的枕边，被他用体温焐得温热。

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定北侯府世子霍云霆正站在城楼上，望着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

“二弟和酥酥在京城，只怕不容易。”他低声对身旁的副将说。

副将恭敬地答道：“世子爷放心，二少爷聪慧过人，又有慕家照应，不会有事的。”

霍云霆摇了摇头：“慕家虽是清流，但在朝中根基不稳。叶限那人……心思深沉，我怕二弟应付不来。”

他顿了顿，又道：“传我命令，让暗卫盯紧长兴侯府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立刻飞鸽传书。”

“是！”

夜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霍云霆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忧虑。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从这一刻开始悄然转动。

而在京城的另一端，叶限也站在窗前，望着慕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