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沅熺

等棠溪云找到风熺二人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好在掰扯一个有趣的问题。

关于女人和男人的区别，风熺已经分不清了，而这恰好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他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风熺道：“好久不见啊，沅熺。”

“谁？”泠舟渊惊愕。还没明白这个妖人怎么又来骚扰旁人，就被他口中这个陌生的称呼搞得云里雾里。

“我吗？”风熺有些犹疑，不知对方是不是在呼唤自己。

“呵，”棠溪云不屑一笑，“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无所谓，只要我确定你是沅熺就足够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风熺瞟了几眼泠舟渊，眼神意在询问：什么情况？

泠舟渊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棠溪云当即就被他俩这点小动作刺到，方才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那点儿云淡风轻的体面，顷刻间荡然无存。他皱起眉，不爽二字仿佛直接刻在了脸上。

“我问你，你看得到我和他的区别吗？”棠溪云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泠舟渊。

“你们俩……”风熺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她挠了挠头，啧了一声，没有作答。

泠舟渊见风熺这般反应，无比诧异。他虽说是棠溪云一手创造出来的，体内也流淌着对方的部分血脉，可二人长相却是截然不同。自己一双漂亮眼眸，哪里是棠溪云那双死鱼眼能够比拟的。他满心疑惑，凑到风熺近前：“都怪这个妖男，净问些没头没脑的问题。我与他的区别，风熺应当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吧。”

棠溪云冷哼一声，闭口不答。

风熺却开口道：“你们两个，确有区别，我分得出来，只是这区别不大。倘若我不是先认识你，多半也会混淆。”

“啊？”泠舟渊默默向后退了半步，神色凝重。

“啊什么啊？她说的便是她亲眼所见。你我在她眼中本就相差无几，毕竟你是我造出来的，天生便与我相像。”棠溪云连忙补充，这话本就是故意说给泠舟渊听的，自觉能将对方气到。

可事与愿违，泠舟渊压根没理会棠溪云这个疯子。

他满心担忧风熺如今的状态，既然棠溪云看上去更了解“沅熺”，泠舟渊便向他发问：“你口中的沅熺，也是这般模样吗？”

“自然。我与她，从前本就是相生相伴。”棠溪云神色得意。

泠舟渊实在琢磨不透他究竟在得意什么，大约此人的思虑本就异于常人，他继续追问：“这般状态，会不会生出什么副作用？”

“倒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泠舟渊急切追问。

“不过，风熺大概回不来了。归来之人，只会是沅熺。真是再好不过！”棠溪云好似彻底失了自持，自顾自仰天大笑，活脱脱一副癫狂模样。

泠舟渊只觉此人既恶心又怪异：“你笑什么？倘若苏醒过来的不是风熺，你竟还觉得高兴？”

“我自然高兴。当初我要她修为尽失，便是为了斩断她一切与凡尘牵绊的可能。我一心要复活的，自始至终都是沅熺，和风熺又有什么干系？”

直到这一刻，泠舟渊才彻底看清这个疯子的图谋。沅熺，是千年前与他渊源极深之人，因不可抗力转世成为风熺。落于凡尘转生的魂魄，再也回不到旧日模样，除非斩断全部凡尘羁绊。那些凡尘记忆、习得的术法修为，还有此间滋生的贪嗔痴爱恨，全都是桎梏魂魄的执念。魂魄一旦被这些执念缠绕，便会沉溺尘世，再也无法回归本原。

而棠溪云想要风熺褪去现世的身份，变回沅熺，便要令她修为尽废、与亲近之人反目，甚至要借死亡撕裂魂魄与肉身，再行重组。要借这般彻骨痛苦，粉碎属于凡尘的全部记忆，令沅熺得以复生。

泠舟渊背脊阵阵发凉。倘若这些条件缺一不可，那自己作为容器，再加上风熺误闯黄昏虚境，竟全都是促成风熺走向死亡的必要环节。也就是说，自己不仅是帮凶，就连黄昏也……

没错。黄昏初见风熺之时，那一副熟稔如故友相逢的神态，哪里是对着眼前之人，她不过是借着风熺的躯壳，遥望另一个灵魂。

“若是我绝不允许呢？！”泠舟渊恶狠狠地盯住棠溪云。

一场恶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