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熺睡了一个安稳觉,她感到绵绵软软的身体,比昨天更有力气,虽然只是一点,倒也足够她下床行走,不至于昏迷沉睡了。
她尝试着走出卧室,仍旧有些绵软虚浮的步子,使得她走两步就要扶着墙面小憩片刻,好在,疲倦的困意不纠缠她,不至于随时眼皮打架想要睡觉,身体没康复,需要随时充能,累的时候她就停下来等一等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走去了哪里,长廊弯弯绕绕,没有出路,风熺也终究连走走停停都没办法进行,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她沉重又缓慢地呼吸,耳朵里传来嗡嗡的鸣响,四肢忽然开始发麻,不一会儿,她就连再次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并不绝望,也没有产生什么抱怨情绪,总觉得这个家很安全,大不了席地而睡,等睡醒了,再继续走。
就这样安静地仰躺着,风雪经常穿过长廊,把她的脸也吹得麻木了,就不再感知到冷意,看着房梁的纹理构造,她久远的记忆似乎松动一条缝隙,不过缝隙太小,还没来得及窥探清楚,就消失不见了。
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只是错觉。她默默自问自答。
“风熺?!”一声急促的呼唤,带来一阵儿急促的步履,“你怎么躺在地上?!”
是泠舟渊的声音,风熺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他,他就俯身过来,解开衣襟,厚重的衣袍落下来,三两下一裹,就把她圈进毛茸茸的暖意里,他几乎贴近她的耳朵,双手一抬,就把她横空抱起来,像是抱一个娃娃那样,不费吹灰之力。
风熺的个子并不娇小玲珑,相反,她体型修长高挑,在凡尘女人堆里,算是偏高的一个类型,不过刚好泠舟渊在凡尘男人堆里,也是偏高的一个类型,因此风熺在他怀里,才显得有些纤瘦,他力气也大,导致风熺总觉得自己像布娃娃那样被人搬来搬去的。
其实并没有,她体型婀娜且健康,往日里也有的是力气,只是如今病弱得厉害,加上失忆的影响,身体总软塌塌的,导致她对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而泠舟渊,总是那么冷,和长廊的地板一样冷,风熺靠在他的胸口,试图汲取一点体温,却发现还不如蜷缩在氅衣里来的暖和。
泠舟渊对她一向温柔,甚至是顺从,今日却反常地板着一张脸,风熺一路上说什么话他都不回答,他一脚踢开房门,将她往床褥里轻轻一扔,风熺腰身仿佛被投进温软绵柔里,不疼。
她从床上翻身起来,抗议道:“干嘛对我这么粗暴?!”
其实也不粗暴,他对她的怜惜,她能感知到,只不过一路上没搭理自己,风熺气不过,故意找茬。
“我对你已经足够耐心了,你还是乖一点比较好。”泠舟渊仍旧是板着一张脸,难得用如此冷的语气说话。
风熺看他那双似乎氤氲水汽的桃花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还笑?!”泠舟渊一屁股坐在床边,一双桃花眼,可委屈,也可气。
风熺还是觉得好笑,特别好笑,生气的人,自己给自己气哭了,惹他生气的人,却被轻轻一放。
这不就是泠舟渊自己选的吗?还来问她为什么要笑。
“我拿你没办法。”泠舟渊别开眼,自顾自哀叹。
这句话倒不错,风熺看得出来眼前这小子,对她百依百顺。
而泠舟渊认栽,喜欢风熺这件事不论有没有棠溪云那颗心的污染,现如今都已经成为他无法分割的一部分,他认命了,他就是很迷恋风熺,舍不得她吃苦受伤,更害怕她离开自己,这是这份感情里最大的自私,他也认清了。
他还在自顾自生闷气,风熺温润如玉的双手往他脸上一搭,漂亮的手指就捧住一张漂亮的脸,她把他的脸强行别过来,强迫他看向自己。
“你是小狗吗?生气了就自己躲在角落里哼哼唧唧,不打算和主人说说吗?”风熺似是调戏的语气,泠舟渊却没听出来,他仍旧在气头上“我哪里哼哼唧唧?!”
长长的眉毛往水泊一样的眼睛上方一紧凑,更像一只狗,漂亮的小臭狗。风熺愈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好笑,应该说,眼前这个人自带快乐的味道。
“臭狗。”风熺又调戏他一下,松开手指。
这回轮到泠舟渊不老实了,他发现对方有抽离的意思,立马用自己的一双手去抓住将离未离的风熺,把她抓回来,继续捧着自己的脸,“那你继续哄我,哄到我没脾气为止。”
他闷闷地说完就执着地盯着风熺看,风熺被这个回答惊喜到,她没想到这个笨狗竟然也能咂摸出别人话里有话,看来狗不笨,只是需要反应时间。
“那你先说说看,我哪里惹你生气了?”风熺就依着他,摸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
泠舟渊睫毛微颤,似乎有些害羞“我,我,我不想你离开我。”
风熺脸噌地一热,这种令人心跳的热流再次席卷她,初醒的时候觉得奇怪,是因为她脑袋一片空白,对一个陌生男子产生反应实在诡异,如今相处,她猜想他们曾经应该很亲密。
风熺美目流盼,又有了一个鬼点子,“是不想我离开你,还是害怕我离开你?”
这个问题倒给泠舟渊问的心虚,他当然是害怕,他自私到害怕风熺想起来一切就要离去,他当然无比害怕与她分离。
泠舟渊嘴巴没有说话,可一双幽幽怨怨的眼睛却诉说了好多好多,风熺立马觉得眼睛好吵,她眉眼弯弯,偷笑着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