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睡觉吧,泠舟渊蔫蔫地回到自己房间,术法幻化的床褥原来也可以如此真实,还能维持这么久,这也多亏了黄昏教给他的术法,创造出那四根柱子,其实那四个柱子,不仅仅是宫殿的支撑,也是整个寒寂境的支撑,只要四根柱子不倒,这个寒寂境就无法轻易从外界破开,风熺也就能安心养病,冰莲池里的莲花也就不会死,风熺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药引。
直至风熺恢复好身体想起一切,届时,泠舟渊会助她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灵魂体不用睡眠还是他忧思过重,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月下竹影婆娑,庭院里,也就竹子能种一种,隔几天,泠舟渊再种几颗雪松,这样空旷的地方能稍微热闹点儿,好寂静无边无际,唯独他们二人居住于此,没有飞鸟鱼虫,没有走兽花草,宫殿之外甚至连远山都没有,一切都是冰层堆砌的,高高矮矮起起伏伏,都是冰。
风熺那样热烈的一个人,会不会感到憋屈?
泠舟渊一边自顾自胡思乱想,一边一步一个脚印,踏足雪层,没有穿任何鞋袜,也不觉得冷,他的灵魂体是感觉不到寒冷的,因为他此刻也本就是寒寂里的一部分,那些温暖的日光,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知道,他不觉得遗憾,只是略显寂寞。
“你怎么出来了?”
窗边一道温婉的声线穿越风雪而来,泠舟渊侧头一看,是风熺的脸,她趴在窗棂边上,眼睛清亮得犹如月色。
“啊,我,我出来散步。”泠舟渊磕磕绊绊解释。
“月亮这么高,想来夜已深了吧,你不用睡觉吗?”风熺疑惑道。
泠舟渊嘴角微微一笑,如沐春风,“你不也一样没睡吗?”
“那不一样!我是睡一觉醒了而已。”风熺一挑眉就反驳。
“是床不舒服吗?还是做噩梦了?”泠舟渊走近窗前,被撑起来的窗户就为他挡住部分风雪,风熺也能看他看得更清楚些。他们平视交谈。
风熺忍不住用手为他轻抚去发间的雪花,温热的的手,立马就被冻得通红,可她全然不顾,一边拨动,一边说:“总觉得心惊肉跳的,睡不安稳。”
泠舟渊注意到她手腕关节处开始不自然发红,知道她是冻着了,于是一只手撑着窗户边,猛然向上一纵,翻身跃进风熺房间,他动作行云流水,随手关上窗户更是一气呵成,还有空腾出一只手,像搂着一只布娃娃那样圈住风熺的腰往里带。
二人身体贴着身体,一个往里进,一个往后退,踉跄几步,泠舟渊大手护着风熺稳住身形,风熺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知到泠舟渊身上的寒气。
气息吞吐间,风熺觉得有些热,不自然地开始找话题,“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待太久了,身上好冷。”
房间的烛火风熺半夜起来只点亮了一盏,泠舟渊借着摇晃的火光,还需要再凑近一点才能看清风熺的面庞,他幽深的眸子,骤然贴近,将风熺脸上的红晕看了个究竟。
“啊,”他轻声喟叹,眼神里似乎是若有所思。
风熺被这莫名其妙的声响刺激得浑身一抖,本来就虚浮的脚步愈发无力。
泠舟渊感知到风熺的无力,用力从下往上一捞,风熺就被他抱起来,风熺双脚一腾空,脑袋就开始发昏,晕晕的感觉使得她有些恶心,应该是身体还在病弱的缘故,她接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泠舟渊也没有再用力对待她,只是弯腰俯身把她放回床上,房间里火光幽幽闪闪,脆弱得随时会熄灭,寂静的环境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入耳。
泠舟渊起身坐在床边,拉开了距离,也拉开了呼吸的声音,风熺本来敏感的耳朵,终于得了个清净,本来值得高兴,却惊觉自己空虚。
她还是觉得有些热,特别是脸上,可也实在找不到这股热流的源头。
莫名的,她很喜欢和眼前这个人待在一起,只要待在一起,就觉得心安温暖。
泠舟渊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开口:“你身体不好,就不要乱窜,我会时常来看你,等你再好一些,有了力气,我就带你出门走走。”
风熺看不清他的神情,听不出他的情绪,只觉得他翕动的嘴唇,很轻很柔软,像蝴蝶翅膀,扑闪着,她就困意绵绵软软,跌进梦乡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