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沉郁的寂静

荼靡说完，气愤地盯着山茶花妖。

  山茶高大的身影矗立于阴暗里，美丽红艳的花苞，随风晃动。

  二人沉默良久，茶颜煦才翕动着花苞说：“荼靡，我厌烦了。”

  荼靡不可置信，她跑过去一把抓住茶颜煦的手腕，那手腕是木质的，修长且布满粗糙的纹路，荼靡质问她：“你想干什么？！”

  茶颜煦没有人脸，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她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反手一拍，拍碎了始终站在她身旁的那个孩子，头盖骨传来清脆的响声，孩子应声倒下，喷涌而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散落成无数蔷薇花瓣和山茶花瓣，红红白白堆叠在一起。

  只不过白色的是山茶，红色的才是蔷薇。

  荼靡瞬间崩溃，跪在地上，痛苦地用手抓起那些花，仿佛真是死了孩子一般，哭的凄厉。

  茶颜煦摇了摇头，“荼靡，你我早该从这场虚假幻境里苏醒了。”

  荼靡猩红着眼，大吼：“这里就是真的！就是真的！”

  茶颜煦看她无药可救，一跃而起，跳入方才风熺三人坠落的空间。

  荼靡不甘心地紧跟其后。

  另一边的风熺自从落地以后，就赶忙带着风雨寂泠舟渊一同躲藏起来，小山坡下面的这个空间，当真如山茶花妖所说，是一片寂静之地，盘根错节的蔷薇藤蔓覆盖了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仿佛所有的生命迹象都被这无边无际的静谧吞噬了。

  她放下风雨寂，又放下泠舟渊，二人皆陷入昏迷，带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很难逃离，风铃的收容空间，不接纳死人，泠舟渊放不进去，也不接纳与外界有实际连接的人身，风熺心脏里的细密红线，正面，连着那群村民，在风雨寂举起火炬的时候显现，当时已经被眼尖的风熺发现并及时掐断，但是这背面，风熺此时才注意到，那红线是贯穿风雨寂的，从前面的胸口，一路延展到背部，再从背部延展出去，仍旧与这片地下的某个位置相连接，风熺斩不断，怕是需要找到溯源才行，以风熺的灵力，搬运两个人，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里实在是错综复杂，路途也是障碍重重，带着两个伤员跑，实在是举步维艰。

  她忽然想起来泠舟渊所说的，只要抱抱他，他就能活。

  前两次似乎这是如此的，泠舟渊气息全无的时候，都被风熺触碰过，但凡风熺触碰，泠舟渊就能死而复生，哪怕筋骨断裂，如今，风熺盯着泠舟渊腹部骇人的豁口，皱着眉，缓缓说：“泠舟渊，最好如你所言，你不会真的死掉。”

  风熺一把将泠舟渊搂入怀中，他宽阔但清瘦的肩膀隔着那套不合身的服装，与风熺略显秀气的肩膀相贴合。于是，她心口的律动摩挲着冰冷的尸体，泠舟渊没有着力点的头颅倾倒在她的肩头，凉凉的耳廓不小心贴上她温软的唇瓣。

  一滴清泪划过，风熺忽然感到胸口处传来一阵起伏的触感，紧接着，耳畔也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寂静之地，仿佛终于生发出新的生机！

  是泠舟渊的心跳在起伏，是泠舟渊的呼吸在耳畔回转缠绕，风熺呜呜咽咽，紧绷的身体瞬间泄了气一般瘫软下去，然而，腰部和背部，立马又被宽阔的手掌托举起来，两颗心脏重新感应彼此的存在。

  “我回来了。”泠舟渊沙哑的嗓音传来。

  风熺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满脸，说不出话来，泠舟渊将风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自己

不是死了一回，而是失而复得，他在风熺的脖颈处蹭了蹭，像一只被主人重新捡回来的小狗，充满讨好的意味。

  风熺后脖颈有点痒痒的，她不自在地推开了泠舟渊，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一句简洁的“谢谢你。”

  她的泪水还在流，他知道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只不过来不及，所以只能用这略显疏离却很珍重的三个字代替。

  泠舟渊听到这句话，是有些失落的。

  但是没有关系，他这样想，只是眷恋地注视着风熺。

  风熺抹了抹脸，眼眶红红的，看了一眼泠舟渊完好如初的腹部，接着说：“眼下阿寂还没醒，我需要你，帮我保护好她，务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