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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厅堂里。
陈老爷依然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望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深邃,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才纯気说过的话。
今日一大早,纯気便来拜访。
他本以为她要汇报捉妖的进展,却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一句直击要害的质问。
“前辈,小辈不明白。”

“明明您的修为极高,为何不愿亲自捉妖,而要派小辈前来?”

“这不是多此一举了么?”

陈老爷当时沉默了。
纯気今日称他为前辈,他就知道了。
凡人看不出来,但纯気一定能看出来。
他身上那股曾经纵横天地的气息,虽然被他刻意收敛、压制,但在真正修行之人的眼中,就像黑夜里的灯火一样藏不住。
他请纯気来捉妖,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他不想再触碰任何与仙界、魔界有关的东西了。
那些往事太过沉重,沉重到他宁愿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乡绅地主,守着这座宅子,守着儿子,了此残生。
他无心再去捉妖,也无心再过问那些纷争。
而其二……
陈老爷叹了一口气。
在那阵漫长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将那个埋藏多年的缘由,告诉了纯気。
纯気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他行了一个晚辈礼。
“赦小辈无理。”

“但小辈仍不认同您的做法,令郎的志向,与您所想,完全不同。”

陈老爷没有反驳。
他知道纯気说的是对的。
陈浚铭那孩子,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想要济世救人的热忱,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当初在陈浚铭体内加了一道阵法,压制住了他天生的灵气,还抹去了他幼年时期的记忆。
他本想让儿子平平安安地做一个普通人,远离那些刀光剑影、腥风血雨。
可现在,那道阵法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那股灵气正在一天天壮大,像一头苏醒的猛兽,随时可能冲破牢笼。
看来,是时候了。
“多谢阿纯姑娘点拨。”
陈老爷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老夫已知该如何去做。”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阿纯姑娘是否还记得五年前的那场大战?”
“记得。”

陈老爷心头一震,正要追问,却被纯気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那不是人人传的故事么?”

谁都知道那场大战。
五年前,仙魔两界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冲突,无数高手陨落,天地为之变色。
但那场大战的具体经过,却鲜有人知晓。
流传在凡间的,不过是些支离破碎的传闻罢了。
纯気看着陈老爷那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事,对方愿意说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问再多也是徒劳。
她收回目光,神色如常,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谈起了那只妖的情况。
“陈老爷放心,今日便可将它捉拿归案。”

说完,她便告辞离去。
陈老爷坐在厅堂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为什么会不记得那些事情了呢。
就在这时,厅堂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爹,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陈浚铭站在门口,也不请安,也不行礼,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陈老爷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倔强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倒了两杯茶。
“过来坐吧。”
陈浚铭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这次居然没有赶他走。
他迟疑地走过去,在父亲对面坐下,屁股刚挨着椅子,就迫不及待地问。

“爹,你……”
“急什么?”
陈老爷瞪了他一眼。
“茶还没喝呢。”
陈浚铭只好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那茶苦得很,涩得很,他差点没吐出来,但碍于父亲的面子,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老爷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事已至此,罢了,罢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为父就告诉你吧。”
陈老爷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可他的眼睛里映出的却不是这片明媚春光,而是漫天的火光和无尽的鲜血。
五年前,仙界与魔界展开了一场大战。
那场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战况最激烈的,要数蓬莱。
陈老爷当时在法修上面造诣很高,在各派中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他年少成名,意气风发,一手法术使得出神入化,在同辈之中罕有敌手。
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凭法术便可荡尽妖魔。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魔修。
那个人毫无缺点。
蓬莱弟子与他交手三日三夜,竟找不出他一丝破绽。
他的招式、身法和灵力运转完美得不像话,所有人从未见过那样的对手,至今也未再见。
与那个魔修交手的场景,剑气纵横,灵力激荡,山崩海啸。
那是何等的壮阔,又是何等的惨烈。
他们浴血奋战了三天三夜。蓬莱的山头被打塌了一半,海水被染成了红色,各门各派的弟子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仗要打到天荒地老的时候……”
他停住了。
陈浚铭忍不住追问。

“发生了什么?”
陈老爷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剑刺向了那个魔修。”
陈浚铭愣住了。
那小姑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谁都没注意到她。
她就那么冲上去,一剑贯穿了魔修的胸膛,与此同时,魔修的反击也落在了她身上。
两个人一起坠下了悬崖。
自此,大战结束了。
魔修与那小姑娘皆下落不明,各门派损伤惨重,元气大伤。
陈老爷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发抖,只好又放下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你的母亲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陈浚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时候父亲从不提母亲的事,他问一次,父亲就黑一次脸,久而久之他也不敢再问了。
他曾偷偷幻想过,母亲也许还活着,只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过着日子,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
“她是为了救我。”
“那道攻击本是冲着我来的,她替我挡下了。”
厅堂里安静了很久。
陈浚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老爷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
当他看着周围的血火,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门,还有陈浚铭母亲最后的笑容,便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除凡人之外的任何事了。
“所以我封住了你的记忆,锁住了你的灵气,把你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我把你带到这座小城,让你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浚铭。
“我真的忘不了那一天。”
“我也不希望你将来的某一天,也经历同样的事。”
“我已经失去一个人了,我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陈老爷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抬起手,用手指敲了敲陈浚铭的头。
陈浚铭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头顶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感到全身充满了力量,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力量,此刻终于挣脱了枷锁。
与此同时,一些陌生的画面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白色的衣裙,站在一片桃林里。
她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然后画面一转,是无尽的火光和血色,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是漫天飞舞的法术光芒。
他想要抓住那些画面,它们却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爹……”
他一直以为,他娘是被他爹的脾气给气走的,还为此埋怨过父亲,觉得是父亲没用,留不住女人。
可原来是这样。
陈老爷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厅堂的桌前。
那里供奉着一把剑。
陈老爷双手将它取下,捧在手心,郑重地走到陈浚铭面前,将剑递了过去。
“这把剑乃当年锻造大师为你娘所铸,削铁如泥,吹毛立断。”
他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期许与决绝。
“既然你执心想要走这条路,那便拿着它去吧。”
陈浚铭看着那把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臭小子,替你娘报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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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張個宇宙 心卻在無聲裡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