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次

晴也哭得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他胸口的手背上、衣领上。她摇头，拼命地摇头，雨水甩得到处都是。

“我不在乎这些。”她说，声音又哑又碎。

邢武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一遍又一遍，可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擦不完。他的手很凉，动作却很轻很轻，拇指怜爱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在乎。”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我爱你，从来没变过。我又怎么舍得让你跟着我过苦日子呢。”

雨还在下。邢武的拇指还停在她脸上，指尖微微发凉，沾着她滚烫的泪水。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路灯底下，伞歪向一边，雨水顺着他的额角、下颌、脖颈往下淌，流进领口，浸透衬衫，他浑然不觉。晴也看着他，看了很久，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得清他的脸，和五年前相比瘦了些、硬朗了些，可眼睛没变，看她的眼神没变。

她忽然踮起脚，伸手够到了他撑伞的那只手，把伞推正了。不是推到自己这边，是推到他那一边。雨一下子淋在她身上，头发湿了，睫毛上挂着水珠。她仰着脸说：“淋雨会感冒的。”邢武怔了一下。他还是把伞又移了回去，这次是端端正正地举在两人中间，一人一半。

“那就一起淋。”他说。晴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又哭又笑的，丑死了，可她顾不上。

风裹着雨扑过来，她冷得缩了一下脖子，邢武看见了，把伞柄递到她手里，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已经被雨打得半湿了，但还带着他体温，暖的。晴也没拒绝，把外套拢了拢，攥住两边领口。

邢武拿回伞，举在两人头顶上，低下头看她：“进去吧，雨太大了。”晴也站在原地没动，“你还没说完。”她说。

“你还要听什么？”他问。

“你说你爱我，从来没变过。”她的声音被雨声衬得很小，“再说一次。”

邢武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他的呼吸能碰到她冰凉的脸。

“我爱你，”他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一字一顿，“从来没变过。”

这一次，不是在质问中被逼出来的，不是在心碎边缘被掏出来的。是他认认真真、堂堂正正地说给她听的。晴也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她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把脸埋进去。外套已经给了她，他只剩一件湿透的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隔着湿冷的布料，滚烫的。

邢武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很轻，像怕弄疼她，掌心贴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轻轻插进她的发间，拢了一下。

“冷吗？”他问。

“不冷。”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冷吗？”

“不冷。”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雨里，互相说着不冷。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