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武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他呆愣了一会儿。
手心里还有她肩膀的温度。脸上还有她嘴唇擦过的触感。眼前还有她睁开眼那一瞬间——那双眼睛看着自己,迷迷蒙蒙的,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别墅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北京的车流在夜里依然没有停歇。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项链还在。那颗星星贴着他的锁骨,凉丝丝的。
他想起她睁开眼看见项链的那个表情。她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她那个眼神,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清醒。
邢武呼出一口气,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脸上残留的燥热。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叹了口气。
不管了。她看见也好,没看见也好。反正他戴着,反正来日方长。
送完胖虎和黄毛,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想了想,这个点儿回自己住处,洗个澡折腾一下,没几个小时天就亮了,明天一早还有会。索性方向盘一打,往公司的方向开。
公司在一栋科技园的写字楼里,六层,不大,但五脏俱全。邢武把车停进地库,乘电梯上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他走到公司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手刚碰到门把手,透过玻璃门看见里面透出一线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穿过外面的工位区,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推开门。魏来坐在他的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低着头看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开了口。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邢武说。
“你这么晚怎么还回来了。”魏来说。
邢武没接话,走进来把钥匙扔在桌上。魏来靠在椅背上,先回答了:“事情办完了,赶着最早的飞机回来的。下飞机直接奔这儿了,时差还没倒过来,睡不着,想着把这几份合同过一遍。”他打量着邢武,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你喝酒了?”
“没有。”邢武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衣架,把外套挂进去。
“那你脸那么红。”
邢武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语气平平的:“看错了。”他把外套挂好,关上柜门,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接水。魏来的目光追着他,从门口跟到饮水机,又从饮水机跟回办公桌前,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邢武喝了一口水,没理他。
魏来也不急,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那种“我都懂”的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是邢武大学四年的室友,创业合伙人,两个人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扛过无数次难,彼此什么德行心里门儿清。
邢武这人,工作上的事从不含糊,但私事从来不主动说,问了也不一定说。可魏来不用问——他看那张脸就知道了。那哪是喝酒红的,那分明是心里有事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