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武说了声“谢谢”,抱着晴也上了楼。楼梯不长,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热得跟喝了酒似的——可他今晚一滴酒都没沾。
推开房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他借着那点光,看见了她的床——白色床单,浅灰色的被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毛绒玩具,是她以前在扎扎亭小摊上抓的那个。他走过去,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她的头陷进枕头里,头发散开来,铺在白色的枕套上,黑得很显眼。
他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俯身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的手捏着被角,正要掖到她肩膀下面,她忽然动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邢武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敢动,怕惊醒她。
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眼睛还闭着,呼吸也没有变。可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邢武微微低下头,想去握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就在这个角度,他脖子上的项链从领口滑了出来,坠子悬在半空中,在微弱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晴也的眼皮动了。她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她眨了眨眼,视线还是模糊的,酒意还没退。她看见一颗亮晶晶的星星在他脖子下面晃来晃去,那颗星星好眼熟。她模模糊糊地想——那不是我的项链吗?怎么戴在他脖子上?她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两秒,又眨了眨眼,觉得这个画面不太真实。一定是梦。她梦到过很多次他了。在梦里他什么样子都有,有笑着的、有沉默的、有在海边站着的、有在教室里写字的。但梦见他戴着跟自己一样的项链,这是第一次。
晴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好东西。然后她闭上了眼,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慢慢滑了下去。
她又睡着了。
邢武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没有动。他不敢动。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怕自己一松劲儿就会撑不住。她的睫毛近在眼前,根根分明。她的呼吸扑在他的下颌上,温热潮湿。他只要再低一寸,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他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把被子给她掖好,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她的床尾,看了一眼这间卧室。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台灯,几本书。衣柜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高中毕业照。他认出了自己,站在她后面,被太阳晒得眯着眼。
邢武垂下眼睛,转身走了出去。
他轻轻带上了门,下了楼。李姐还在客厅等着,他跟她说了声“麻烦您照看一下。”。李姐说“放心”,又问他“要不要喝杯水”,他说“不了,车上还有人”。出了门,回到车上,后座的两个人还在睡。胖虎的呼噜声震天响,黄毛歪在座椅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