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扎亭的那个夏天

“我开车。”邢武把酒瓶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我喝茶。”

黄毛也不勉强，举杯站起来：“来来来，先碰一个。庆祝晴也找到工作！”

“庆祝庆祝！”胖虎也站起来。

晴也端着酒杯站起来，四个人碰了一下。玻璃轻脆的响声混着笑声，在包间里荡开来。

饭吃到一半，气氛就热了。胖虎喝了半瓶多红酒，脸又开始红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讲他在公司怎么被客户夸“小伙子真靠谱”，讲得眉飞色舞，黄毛在旁边拆台，说他“就干了一个月，客户就夸了你一次，你能记三年”。晴也被他俩逗得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酒量不好，小半杯红酒下去，脸已经烫了。后来又添了两次，加起来差不多有大半杯。她端着杯子，听胖虎吹牛，听黄毛吐槽，听这两个人从公司聊到地铁早高峰，声音嘈杂又热闹，有点像以前在扎扎亭的烧烤摊上，也是他们两个叽叽喳喳的，她在旁边笑着听。

她看着胖虎红通通的脸，又看着黄毛笑得露出后槽牙的样子，视线忽然有点模糊。不是泪，是酒意上来了，眼前的人影叠了一点点光晕。黄毛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什么她听不太清了，但那个调调她熟悉——就是黄毛，永远嗓门最大的那个。胖虎在旁边配合着，一个逗哏一个捧哏，默契得不像话。

晴也的脑子开始飘了，飘回了扎扎亭。海风咸咸湿湿的，吹得头发糊一脸。他们几个人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手里抱着大桶的扎扎亭特饮——那个塑料杯比他们脑袋还大，吸管粗得像水管。胖虎喝得满嘴都是，黄毛笑他，邢武坐在最边上，手里也抱着那个大桶，没怎么喝，就看着海。她呢？她坐在邢武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偷偷看他的侧脸，心跳快得像打鼓。那天是不是也有月亮？应该有。海面上亮晶晶的，碎银子一样。

晴也的嘴角弯了起来。她没注意到自己在笑，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好看到不自觉地弯了嘴角。她端着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眼睛半眯着，笑得很轻很浅，像隔了一层纱在看什么。

胖虎和黄毛已经搂上了。胖虎胳膊搭在黄毛肩膀上，黄毛也搭着他的，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脑袋凑到一起，笑得东倒西歪。胖虎的酒量其实也一般，喝多了就容易上头，搂着人说胡话，这会儿正跟黄毛念叨“咱俩以后就是北京人了”。黄毛比他清醒点，但也是半醉，拍着他的脸说“你先把你那口音改了吧”。

整个包间里，现在真正清醒的只有一个人。

邢武坐在晴也的斜对面，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好几杯，他一口都没再喝。他的手搭在杯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杯壁，节奏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从胖虎和黄毛身上移开，落在晴也身上，就没再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