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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假死设妙局,引蛇出洞来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晨光爬上窗棂,云珩的指尖还压着枕下的短签。他没睁眼,耳朵却竖着,听外头动静。炭盆里火星子又炸了一下,屋外脚步声起。

裴玄弈进来了,靴底碾过青砖,停在床前。他不说话,只站着,影子落在帐上。片刻后,他伸手探了探云珩鼻息,指腹极轻地拂过唇边干掉的白沫,又收回手。

“准备。”他低声说。

门外有人应声,是心腹护卫。裴玄弈转身出去,声音渐远:“素帷挂上,孝衣换起,正门闭了。府中上下,不准哭嚎,但也不能不露悲意。”

“是。”

“厨房那边,今早所有吃食封存,试毒人轮三班盯着。西角门进出记档,一个不留。”

“明白。”

“再派两个伶俐的,混进宫门口太医院那条街,听见风声就回禀。若有问起小公子的,就说……药石无灵,昨夜三更走的。”

最后一句落下时,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像刀刃刮过石面。

云珩在被下眨了眨眼。他知道这话说给谁听。

府里很快动了起来。扫帚声重了,水桶来回提,檐下铜铃响得急。有人低声抽气,有妇人捂嘴退到廊柱后头抹泪。乳母抱着空襁褓从东厢过来,眼睛红肿,经过门口时顿了步,往里望了一眼,又低头走了。

云珩的手指蜷了蜷。

到了巳时初刻,府外已有动静。先是几个穿青衫的文吏模样的人站在街口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府墙。“听说了吗?丞相府那位神童,没了。”“怎会?前日还见他在门前买糖葫芦。”“说是中毒,面青唇紫,一口气回不上来。”“唉,天降祥瑞,竟留不住一命……”

话音落,一阵唏嘘。

偏院里,云珩仍躺着。屋顶雕花梁的影子移了半寸。他没动,可耳朵一直开着。

午时前后,裴玄弈回来了。这次他换了深灰常服,未束官带,发髻也松了些。他坐在床边,翻开一本薄册,一页页翻过去,笔尖悬着,始终没落。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东宫那边,有动静了。”

云珩眼皮颤了颤。

“眼线回报,东宫管事太监匆匆去了趟兵部侍郎府,出来时袖口鼓囊。接着又去了南城马厩,牵走了两匹黑鬃马。现在,东宫密室灯火未熄,三人入内,未出。”

他说得很慢,像在读奏折,其实是在说给床上的人听。

“他们信了。”他合上册子,放在案上,“以为你死了。”

云珩嘴角在被下微微一动。

裴玄弈站起身,走向窗边。那里摆着一架乌木架,上面覆着布。他掀开,露出一架铜制千里镜,镜筒擦得锃亮。他拧了拧机括,抬手调焦,镜口对准东南方向。

东宫在那个位置。

他眯眼看了许久,低声说:“灯没灭。人影来回走动,像是在铺地图。其中一个高个儿,总用手指敲案,节奏不稳——是萧景琰的习惯。”

他放下镜筒,转头看向床榻:“他急了。原定五日后动手,如今看来,怕是要提前。”

云珩的呼吸依旧浅弱,但胸口起伏的频率变了半分。

裴玄弈走回来,在床边站定。“我已传令禁军左营副统领,寅时换防提前两个时辰,由亲信接替。右掖门暗哨增派十二人,弓弩上弦,只待令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放心,鱼钩已经撒下,饵也吃了。只等它张嘴咬实,就能收线。”

说完,他没再说话,只静静站着。屋外日头偏西,光影斜切过门槛,照在床沿一角。云珩的小手藏在被下,慢慢摸到了那根最短的竹签,尖头抵住掌心,刺得生疼。

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暮色降临时,府中气氛更沉。厨房送来的晚膳没人动,只搁在廊下小几上。老赵端着托盘路过偏院,脚步一顿,往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阿福蹲在井台边搓衣,手底下用力,把一块布巾揉得几乎破开。

云珩听见了这些。

他也听见了屋顶通风口传来的一丝缝隙声。那是裴玄弈安排的心腹,在上方守着消息通道。半个时辰后,一声极轻的叩击声从顶上传来:三长一短。

裴玄弈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听到暗号,立刻起身。他披上外袍,快步走来,推门而入。

“东宫刚传出令箭。”他站在床前,语速平稳,“两名心腹将领离府,分赴南城与西营。随行各带八骑,未打旗号。另有四人潜入皇城根下,疑似联络城防司旧部。”

他停顿一秒,补了一句:“时间改了。明日子时,南门入城,直逼勤政殿。”

云珩的睫毛抖了一下。

裴玄弈俯身,靠近床沿,声音几乎贴着耳畔:“他们以为你死了,所以不必再藏。他们以为胜算在握,所以仓促行事。但他们不知道,你比谁都醒着。”

他说完,直起身,整了整衣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屋子。

夜深了。

云珩仍躺着,双眼紧闭。药巾盖在口鼻上,气息微不可察。可他的脑子清楚得很。他想起昨夜裴管家端来的那碗粥,想起舌尖尝到的那一丝甜腥,想起自己吐在地上那口带着蜡油的白沫。

他没死。

但他必须让全天下都以为他死了。

尤其是那个人——萧景琰。

他知道,只要对方信了,就会动。一动,就有破绽。一有破绽,就能收网。

他悄悄把竹签往枕头底下塞了塞,让它贴着脖颈,凉丝丝的。

二更天,府外忽有马蹄声疾驰而过。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马蹄声在丞相府街口拐了个弯,往东而去。

云珩听见了。

他知道,那是东宫的信使。

三更将至,裴玄弈再次登阁。千里镜重新架起,他对准东宫方向,凝神观察。良久,他低声唤来护卫:“记下,东宫后门小巷,连续三人出入,皆着便服,腰间有硬物轮廓。其中一人手持铜匣,形似兵符。”

“要不要派人盯梢?”护卫问。

“不必。”裴玄弈摇头,“让他们走。走得越远,陷得越深。”

他走下高阁,一路回到偏院。推门进去,屋里漆黑,只有炭盆余烬泛着微光。他走到床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忽然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再忍一忍。”他低声道,“天亮之前,一切都会变。”

云珩没反应。

可就在裴玄弈转身欲走时,他藏在被下的右手,轻轻动了动拇指,像是在数着什么。

子时将近。

云珩仍躺在那儿,像一具小小的、没有生气的身体。可他的耳朵一直开着,听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他知道,东宫已经布好了局。

他也知道,自己的局,才刚刚开始。

裴玄弈站在院中,抬头望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角银边。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偏院走来。

脚步沉稳,一如往常。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反手关门。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灰落地的声音。

他走到床前,俯身,看着云珩。片刻后,他低声说:“他们全都动了。”

云珩的眼皮,在黑暗中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裴玄弈直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水。壶嘴倾下,却没有水流声。他顿了顿,把壶放回桌上。

“明日此时,”他说,“长安会很乱。”

他不再多言,只站在窗边,望着东宫方向。远处一点灯火,还在亮着。

云珩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指,在被下悄悄掐进了掌心。1

段评

越看越上头,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