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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杀手至,云珩智斗险求生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风把檐下的铁马吹得乱响,三盏灯笼在西、北、南三处院角晃着昏黄的光。云珩靠在榻上,腿伤处一阵阵抽着疼,像有根细线从脚踝往上扯进骨头里。他没睡,眼睛盯着门缝底下那道黑影——刚才还平平展展地横在青砖上,现在动了。

有人踩碎了门前台阶上的米粒。

他立刻屏住呼吸,手摸到枕下,三根刻符竹签冰凉地贴着掌心。铜钱绑在屋檐下,随风轻撞,叮当一声刚起,又戛然而止——绳子断了。

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左足稍滞的那一个。三步一顿,落地极轻,可左膝旧伤让他收脚慢了半拍。云珩认得这脚步,和茶摊上那个点火就扔旱烟袋的人一样,练过,但压不住旧疾。

窗纸忽地一暗,一道人影贴上来,手指在窗棂上轻轻一推——没动。阿福今早换了新插销,拧死了。

外面静了一瞬。接着是柴房方向传来“哐”一声,空缸倒地。那人试过了所有动静,现在知道,这院子醒了。

云珩缓缓坐直,把一根竹签含进嘴里,另两根夹在指间。他吹灭床头油灯,火苗一缩,屋里顿时黑透。他翻身滚下榻,钻进床底暗格——那是他昨夜让阿福用旧箱子改的,刚好容下一个小娃娃蜷着身子。

门被踹开时,震得墙上灰簌簌往下掉。

那人没停,直奔床边,一刀挑开帐子。棉被隆起一角,他抬脚踩上去,刀刃猛地掀开——空的。

他顿住,环视一圈。屏风后、柜顶上、高榻下,都扫过一遍。没人。

云珩在床底,透过缝隙看见一双黑靴缓缓转了个向。那人弯腰,伸手探了探被窝——还有余温。

他冷笑一声,抬脚踹翻床头小几,药碗砸在地上,碎片飞溅。这一声过后,院子里再没别的响动。灯笼的光从窗外交进来,在地上划出几道斜影。

云珩咬住嘴唇,不动。他知道,对方在等他动。只要他一挪,衣料擦地的声音就会暴露位置。

那人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三岁小儿,藏得住一时,藏不住命。”

没回应。

“你布的那三盏灯、三碗米、三枚铜钱,倒是有点意思。”他慢慢踱到墙角,踢了踢炭盆,“可惜,都是死物。人活着,就得喘气。”

话音落,他猛然转身,一刀劈向屏风!

布帘撕裂,后头没人。只有一只猫惊跳而出,从窗台窜出去,带落一片瓦。

云珩在床底悄悄松了半口气。他听见那人走向门口,脚步却没走远。接着,是拉床帐绳索的声音——那人正一寸寸检查每根绳子是否被动过。

他知道要糟。

果然,下一刻,悬挂的熏香袋猛地坠落,正砸在那人肩上。袋口裂开,一股呛鼻的草药粉扑面而来。

“咳——!”那人连退两步,捂住口鼻,刀尖杵地才没摔倒。那粉不毒,可刺得人眼泪直流,喉咙发紧。

云珩趁机从床底滚出,手脚并用地爬向屏风后。他左腿使不上力,膝盖磕在碎瓷片上,疼得眼前发黑,可还是撑着站了起来,翻身上了高榻,缩进角落。

那人咳了几声,抹了把脸,缓过劲来。他盯着屏风后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躲?你还能往哪儿躲?”他抬刀,挑开高榻上的棉被。

空的。

他皱眉,抬头——云珩就在头顶的横梁上,背靠着墙,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

云珩眉心那点金纹,不知何时开始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烧着了,隐隐泛出一点金光。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嘴里还含着那根竹签。

杀手的脚步停了。

他见过妖物。也杀过妖物。可眼前这个孩子,眉心有纹,眼神不像孩童,倒像能看穿魂魄的老鬼。更怪的是,他刚才明明听见他在屏风后翻动,可那一声响,像是故意引他过去——为的就是打翻药碗,制造混乱。

“你……”他低声道,“不是人?”

云珩依旧不动。他不能动。腿伤已经让他快撑不住,若现在跳下来,一步都跑不了。

他只能装。

装神,装鬼,装一个他们不懂的东西。

他缓缓吐出嘴里的竹签,声音轻得像梦呓:“东宫……影煞……死士三人……已折其一。”

杀手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话出口,他猛地闭嘴,可已经晚了。

云珩心里一沉,又一松。他知道是谁派来的了。影煞手下,果真来了。

可他不能露。不能问,不能追。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对方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冲上来拼命。

所以他继续坐着,背脊挺直,眉心金纹还在发烫,像是封印在挣扎。他闭上眼,喃喃道:“天将明,鬼当退。尔等逆命而行,不过黄泉路上多添三具枯骨。”

杀手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怕死。可他怕不该见的东西。

这孩子明明三岁,说话却像庙里老道诵经。眉心金光虽弱,可确实存在。再加上那些布置——三灯、三米、三钱,全是镇邪的老法子,分毫不差。

他开始怀疑:这真是个普通稚童?

云珩感觉到对方的迟疑,心里略定。他知道,这种人,越是神秘,越不敢轻动。只要再拖一会儿,巡更的人该换路线了。阿福安排的,半个时辰一变。

他不动,也不说话,只坐在那儿,像一尊泥胎小像。

杀手站在榻前,举着刀,迟迟不下手。他想砍,可刀尖对着那点金光,竟有些发虚。他干这行十年,杀过七十二人,从未手软。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刀重了。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问。

云珩睁开眼,目光清亮,却不答。

“你说影煞……你知道多少?”杀手声音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云珩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你主子让你来,就没告诉你,我会什么?”

“我只奉命取你性命。”他咬牙,“别的,不必知道。”

“那你可知,你踏进这院子时,已踩破三重阵?”云珩轻声道,“第一重,米粒示警;第二重,铜钱传音;第三重……你身后。”

杀手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他再回身,云珩仍坐着,眉心金光微闪。

“你在诈我。”他冷笑,可脚步却往后退了半步。

“我何须诈你?”云珩慢慢道,“你左膝有旧伤,是三年前在北境雪原,被狼群所伤。你右肩有疤,是去年夏天,与人争赌,被人用匕首划的。你今日穿的靴子,是军中制式,但鞋底磨损偏左,说明你惯用左腿发力——可你偏偏左膝废了,所以走路三步一顿,压着痛走。”

杀手脸色变了。

这些,没人知道。连影煞都不知他有这些旧伤。

“你……怎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得多。”云珩声音轻下来,像在哄孩子,“你本可活到天明。可你来了,便已入局。三更未到,杀机已现。你,逃不掉了。”

杀手呼吸粗重起来。他握刀的手开始出汗。他不怕死士,不怕机关,可他怕算不清的东西。眼前这孩子,不说动手,只说这些话,却句句戳在他命门上。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闯进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

云珩看着他,心里却在数:一息、两息、三息……巡更的人该转到西角门了。

他还不能动。只要他一动,对方就会扑上来。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副“通灵降神”的样子。

风忽然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檐下最后一枚铜钱被风吹起,撞了一下,又落下。

杀手猛地抬头。

就在这刹那,云珩动了。

他不是跳下,而是整个人从横梁上滑下来,借着床帐绳索一荡,落在屏风后。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可手已经摸到了藏在屏风夹层里的东西——一小包硫磺粉。

他扬手一撒。

粉末在空中散开,正扑向刚转过身的杀手面门。那人本能闭眼,抬手去挡,刀锋偏了寸许。

云珩趁机滚向墙角,背靠着墙,喘着气,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根竹签。

杀手抹了把脸,睁开眼,眼里已有怒意:“装神弄鬼!”

他不再犹豫,抬刀冲来。

云珩没再躲。他知道,这一刀,躲不过了。

可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梆子响——巡更的人,到了西角门。

杀手脚步一顿。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可他也知道,若现在走,任务失败,影煞不会饶他。

他盯着云珩,牙关紧咬。

云珩靠在墙角,眉心金纹仍在发烫,像是随时会裂开。他抬头看着杀手,声音很轻:“你走,还剩一口气。你留,命就丢在这儿。”

杀手没动。

刀尖离他咽喉,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