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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软禁中,萧景琰暗布杀招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马车停在丞相府后门,巷子静得连车轴转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楚。云珩没动,眼睛还盯着那挑糖葫芦的背影。担子走远了,三根签子在日头下晃了一下,像三根细铁条插在草把上。

老张头敲了两下车板:“小祖宗?到了。”

他这才掀帘下来,左腿一落地就软了一下,脚踝处像是有根锈钉在肉里来回刮。他咬住下唇,扶着车辕站稳,没让老张头伸手。

阿福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快进来!外头风大。”

门关上,锁簧“咔”地落下。院里没人,廊下晾着几件洗过的衣裳,水珠顺着麻绳往下滴,在青砖上洇出一个个深圈。

云珩一瘸一拐往偏院走,手指蹭过墙皮。墙灰有些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泥胎。他停下,指尖在那道裂口上划了一道,又收回手,继续往前。

屋里炭盆刚添过火,热气扑在脸上。他脱了袄子扔在床上,自己爬上榻,靠着枕头坐好。阿福端来热水和布巾,蹲下要给他擦脚。

“不用。”他说,“你去前院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在打听咱们这儿的门路。”

阿福抬头:“谁?”

“黑衣人,不说话,只转悠。昨儿在宫门外也见了一个,站在石狮子边上,盯了半炷香。”

阿福皱眉:“真有这事?”

“有。”他抓起床头一根竹签,在掌心轻轻划了道,“你去就是了,别问那么多。”

阿福起身走了。门一合,屋里只剩炭火噼啪声。他仰头看房梁,木纹歪斜,像一张拉不开的弓。他知道萧景琰不会就这么算了。扳指断了,脸面撕了,可骨头还在。那人一定在找法子咬回来。

东宫禁院,西厢书房。

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一下一下拍着窗框。萧景琰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半截玉扳指,边缘磨得锋利,硌进掌心也不松手。

外头脚步响,一个穿粗布短褐的杂役低头进来,双手捧着食盒。

“殿下,用膳了。”

他没抬头,只把扳指往案上一放。杂役将食盒打开,摆出四样菜,一碗白饭。都是冷的,油星浮在汤面上。

“换个人送。”萧景琰忽然开口。

杂役一僵:“小的……是轮值的。”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他抬眼,“告诉裴玄弈,我不吃他施舍的饭。”

杂役低头不语,退到门口,临走时脚下一绊,竹篮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萧景琰眼角微动。

等脚步彻底消失,他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转身拉开食盒底层夹层——一张叠成方块的桑皮纸静静躺着。

他展开,字迹极小,墨色浅淡,显然是用茶水写的,干了才显形:

「影已知事,愿遣死士三人,夜入长安,取首级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蘸了灯灰,在背面写下:

“不必归,只要结果。”

写完,他将纸塞回夹层,又把食盒底层复原。做完这些,他踱到院中,假装赏树。两名看守在檐下站着,目光随他移动。他故意绕到东墙根,弯腰捡起一片落叶,顺手将竹篮底部的纸团一推,让它滑进篮底缝隙。

杂役来收碗时,篮子照旧带了出去。

回到屋里,他坐在灯下,再没碰那桌饭菜。窗外天色渐暗,风钻进窗缝,吹得灯焰歪向一边。他盯着那半截扳指,忽然伸手,将它按进烛火。

玉遇热炸开一声轻响,裂成更碎的渣。

丞相府偏院。

阿福回来了,脸色不太对。

“你说的人,真有。”他压低声音,“三个黑衣汉子,一个在街口茶摊坐了一上午,另两个傍晚才到,围着咱们这院子转了三圈,问门房借火点烟。”

“借火?”云珩歪头,“门房给没给?”

“给了。其中一个拿的是旱烟袋,火绒一点就着。可那人没抽,点了就扔了。”

他点点头:“是探路的。不是本地人,走路太齐,像军中练出来的。”

阿福搓着手:“要不要报官?”

“不能报。”他摇头,“一报官,他们就散了。我要他们来,但得按我的时候来。”

“那你打算……”

“你去把西角门的锁换了,换成双扣的。厨房后窗的插销也拧紧,柴房那边堆些空缸,万一有人翻墙,能听见动静。”他顿了顿,“还有,夜里巡更的人,别走老路线,隔半个时辰换一次方向。”

阿福愣住:“你真信他们会来?”

“他们一定会来。”他靠回枕头,手摸到枕下——那里藏着三根竹签,每根刻着不同的符,是他从裴玄弈书房顺来的制器图上改的。不是真能驱邪,但混了朱砂和硫磺粉,点着了呛人。

阿福走后,他闭上眼,听着屋外风声。

他知道萧景琰现在一定也在等。等外面的消息,等他的死讯。那人不会亲自来了,但他会派刀来。

他睁开眼,盯着房梁。

来吧。

他不怕。

怕也没用。

东宫禁院,书房灯还亮着。

萧景琰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信纸普通,字却是用血写的,极淡,像是掺了水。他认得这手法——是兵部右侍郎周崇礼的私印笔意。

信上说:

“殿下蒙冤,臣心如焚。然圣意难测,臣恐言多致祸,暂不敢面陈。然若有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看完,将信凑近灯焰。火舌舔上纸角,迅速烧成灰蝶,飘落在砚台上。

他面无表情。

这种话,他听多了。嘴上说得狠,真到关口,一个个缩得比乌龟还快。

他又取出两张同样的信纸,蘸血写下两封,藏进换洗衣物的袖衬里。明日浣衣妇会来收,带走这些字。

只要有一封能递出去,就还有转机。

他不怕输。他怕的是没人敢替他出声。

云珩在榻上翻了个身,腿伤扯得一阵发麻。他摸到床头的糖葫芦签子,已经没了糖,只剩下光秃秃的竹条。他用指甲刮了刮,竹纤维翘起来,扎在指腹上有点痒。

他想起那个卖糖葫芦的人。

三根签子。

不是四根,也不是两根。

为什么是三根?

他眯起眼,忽然坐直。

三,是虚数,也是杀数。民间说法,三更动手,三步夺命,三刀见血。

那人是在示警。

他立刻掀被下地,跛着脚走到门边,拉开门。

“阿福!”他喊。

远处传来应声。

“去把老张头叫来,我有话问。”

风更大了,吹得檐下铁马叮当乱响。他站在门口,望着漆黑的院子。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老张头来得很快,披着厚袄,手里拎着个灯笼。

“怎么了小祖宗?这么晚还不睡?”

“你见过那个卖糖葫芦的吗?”他问。

“见过啊,西市老刘,做了十几年了,常来这条街。”

“他今天是不是多插了签子?”

老张头一愣:“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往日两根,今儿确实插了三根。”

他点头,不再说话,转身回屋。

老张头跟进来:“你觉出什么了?”

“他不是来卖糖葫芦的。”他坐在榻边,声音很轻,“他是来传话的。三根签,是提醒我,有三路人要来。”

老张头脸色变了:“你是说……刺杀?”

“嗯。”他抓起一根竹签,在掌心比了比,“他们想趁我腿伤没好,夜里动手。”

“那怎么办?报官?调禁军?”

“不能报。”他摇头,“一动官面,萧景琰就知道计划败了,他会换更狠的招。我要让他们来,但得在我选的地方,按我的规矩打。”

老张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有种沉下去的冷劲儿。

“你想怎么应对?”

“你去准备三样东西。”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三盏灯笼,挂在西、北、南三处院角;第二,三碗米,撒在三个门口台阶上;第三,三枚铜钱,绑在屋檐下,随风响。”

老张头皱眉:“这是干啥?”

“让他们知道,这儿有人等着。”他嘴角微微一扬,“我不怕他们来。我只怕他们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