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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东宫谋,勾结叛徒乱朝纲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沿口一圈深褐色的渍,是他方才一口喝尽后留下的。云珩没动,仰面躺着,眼皮轻合,呼吸绵长,像睡着了。可手指在被角上轻轻一勾,扯出一道褶,又慢慢抚平,动作极轻,生怕惊动谁。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斜斜铺在床沿,照见浮尘缓缓浮动。他记得老张头端药进来时说了句“公子歇着吧”,脚步退去,门合上时吱呀一声,很轻,却在他脑里响了三遍。

他没睡。

脑子里翻着长老的话——黑松林、裂碑、邪气、叛众。还有影煞那声笑,沙哑得像刀刮铁皮,昨夜巷子里他说的那句“新王当立”,不是疯话。是誓。

他把那些事一件件摆出来:狐崽被猎杀,巡山妖失踪,边境奏报压着不发……哪一桩都像是小事,可凑一块儿,就成了大网眼里的线头。谁在拉这根线?

只有一个人能从中得利。

太子萧景琰。

他要乱。越乱越好。人族和妖族打起来,朝廷自顾不暇,他就能趁势而起。借刀杀人,连刀都不用自己出。

云珩睁开眼,盯着屋顶横梁上的裂纹,跟刚才一模一样,像虫啃过。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虫,是缝。缝里藏着鬼。

他慢慢坐起来,左腿一沉,膝盖处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像有把锈剪子在里面铰。他咬住下唇,没出声,手扶床沿撑稳,脚落地,站直。红袄子贴身裹着,金项圈凉冰冰地挨着脖子。他摸了摸眉心,那里空荡荡的,金纹藏得好好的,没人看得见。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根刻符文的竹签,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沟痕。这不是什么神物,就是一根木头。可有些人信,那就够了。

“要说神仙梦到的,他们爱听。”他低声嘟囔,声音还带着点奶气,“可要说太子坏,得有东西。”

光靠一张嘴不行。三岁娃娃指着太子说“你坏”,别人只会笑。笑完还要打。

得有证据。实实在在的东西——马车进府的记录、南来的密使、夜里送出去的匣子、烧剩下的纸灰……哪怕一根线头,也得让他亲手摸到。

他拄着竹签,一瘸一拐往门外走。门槛有点高,左脚抬得慢,差点绊住,他顿了一下,右脚先跨过去,才把左脚拖上来。院子里静得很,阿福扫完了落叶,提着簸箕走了。树影挪了个位置,麻雀在枝上跳了两下,飞走了。

花园角落有张石凳,青石面,磨得光滑。他走过去,坐下,竹签插在身侧砖缝里,像插旗。他仰头看天,日头已过中天,晒得头顶微烫。他眯起眼,数着树影的层数。

片刻后,他哼起歌来,调子歪歪扭扭,是街头小孩常唱的:

“东宫灯,照黑门,

黑门里头藏鬼魂。

紫袍叔叔接斗笠,

半夜驮着箱子回。”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路过的小厮听见。

果然,两个端水盆的仆役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

“这唱的是啥?”一个问。

“不知道,”另一个压低嗓音,“听着瘆得慌。东宫的事也能编成歌?”

“小孩子胡闹罢了,”前头那个啐了一口,“别应和,传出去惹祸。”

两人匆匆走了。云珩没回头,继续哼,换了一段:

“黑门不开开后巷,

马蹄印子往南闯。

糖爷送货不到街,

倒在井边半袋沙。”

他一边唱,一边用竹签在砖地上划拉,画了个歪歪的马车轮廓,又添四道短线当轮子。然后拿袖子一抹,擦掉一半,剩个残迹。

他知道,这些话不出今日就会传开。小厮们最爱嚼舌根,尤其这种带影射的童谣。传着传着,就有人信了。

他不在乎他们信不信,他在乎的是——有没有人急。

太子若真与影煞勾结,听到“紫袍叔叔接斗笠”“马蹄往南闯”,会不会坐不住?会不会派人查是谁在传?会不会露出行踪?

他不怕他们查,他怕他们不查。

查,才有破绽。

他低头看自己划的车印,忽然想起一事——东宫后巷通外街,有一段路是黄泥地,雨后最易留痕。若夜间有马车出入,必定有辙印。只要没人及时填土,就能看出往返次数。

他还记得,前日下雨,足足下了半日。

他慢慢站起来,拄着竹签,往书房方向走。裴相每日午后必在书房批折子,来往文书都要经他手。若有东宫相关的巡查记录、城门进出簿子,或许会从这里过一道。

他不能直接问,更不能偷看。可他可以“碰巧”坐在那儿,说几句“梦话”。

书房外有条长廊,檐下挂了只铜铃,风一吹,叮当响。他走到廊下,挑了个石凳坐下,背靠着柱子,竹签横放在膝上,嘴里小声念叨:“梦见紫袍叔叔……夜里接了个戴斗笠的……像卖糖的老张……”

声音不高,刚好能飘进书房开着的窗。

他知道,书房里的书吏耳朵尖得很。一个字漏进去,就能长出十句话。

他闭上眼,装作困了。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未时二刻。

他没睡,耳朵竖着,听廊外动静。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厮从侧门探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那是裴相身边跑腿的,常送公文去六部。

云珩嘴角微微一动,没笑出来,但心里清楚了:话已经递出去了。

接下来,等反应。

他睁开眼,看着廊外地面的一道裂缝,心想:若我是太子,听到这话,第一件事是什么?

——查谁说的。

第二件事呢?

——灭口。

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丞相府养的“白泽转世”,人人都知道裴相宠他。动他,等于打裴相的脸。除非太子已经不怕了。

那就说明,他快动手了。

云珩把竹签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嗒”的一声。他想起狐崽吐血的样子,想起白璃尾巴绕着糖葫芦签子的模样,想起长老说“我怕的不是战,是忘”。

他不怕太子阴狠,也不怕影煞凶残。他怕的是,明明能拦住的事,却没人肯信。

他得让他们信。

不是信他是神仙,是信这件事是真的。

他慢慢站起来,拄着签,往回走。路过花园时,看见那棵老梅树,枝干虬曲,皮裂如鳞。他停下,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扎手。

他记得,上月他曾在这树下埋过一小包硫磺粉,说是“镇邪”。其实是为了记路。若哪天要走暗道,他知道哪里土松,可以挖。

现在,他需要一条通往东宫的路。

不是明路,是暗路。

他得亲自去看看。

可他不能现在就走。腿伤未愈,行动不便,府里耳目又多。他得等一个机会——比如,一场“驱邪”的法事。

他可以对外说,梦见东宫有邪祟,需去做法。百姓信,裴相虽未必全信,但也不会拦。毕竟,他之前“预言”过蛇患、火情,次次应验。

只要他打出“白泽之眼”的名头,就有理由出门。

他回到西厢房,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屋里静,药味还浓。他走到床边,蹲下,从床底拖出那个小木箱,打开,取出一枚铜铃——老头救狐崽时认出的那个。

他轻轻晃了晃,没声。铃舌断了。

他盯着它,忽然低声说:“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窗外,一只麻雀跳上窗台,叽喳两声,飞走了。

他把铜铃放回去,合上箱子,推回床底。然后爬上床,蜷进被子里,闭上眼。

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他没睡。

他在想,明天该去哪儿“算命”。

也在想,东宫的后巷,今晚会不会有人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