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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疗伤时,云珩智探白璃心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巷口的火把光渐渐远去,家丁们的说话声也随着脚步散开。云珩躺在软轿上,听着自己的呼吸混着夜风在耳畔起伏。他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手指悄悄掐进掌心——疼,说明还清醒。

白璃站在墙根阴影里,银发贴着肩头,尾巴低垂,一缕血丝从嘴角滑到下巴,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凝成暗红。

“别装了。”她低声说,“他们走远了。”

云珩慢慢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腿上的伤。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一阵阵抽痛顺着骨头往上爬。他坐起来,动作很慢,像是真被摔得不轻。

“回府?”老张头还在巷口张望。

“不了。”云珩摇头,声音弱,“我……怕吓着乳母。再说,这伤要是让裴相看见,又要查来查去,麻烦。”

老张头犹豫:“可您一个人在外头……”

“我不一个人。”云珩看向墙边,“有她。”

白璃没应声,也没否认。

云珩撑着石槽站起来,单脚跳了两下,咬牙忍住闷哼。他朝破屋方向歪了歪头:“那边守更的小屋,空着吧?先躲一晚,天亮再说。”

老张头还想劝,但看云珩脸色发白,额角冒汗,到底没再坚持,只叮嘱一句“明早务必回来”,便带着人走了。

巷子彻底静了。

白璃走上前,扶住他胳膊。她的手凉,指尖微颤,显然是耗力太重。

“你也不好受。”云珩侧头看她。

“死不了。”她说。

两人挪进小屋。门板半塌,窗纸全无,只有角落一张草席和一只翻倒的油灯。云珩靠着墙坐下,喘了口气,把腿伸直。白璃蹲下来,撕开他膝盖上的布条。

血还在渗,伤口边缘发青,是影煞黑气留下的毒痕。

“没药。”她皱眉,“只能简单包扎。”

“没事。”云珩咧嘴一笑,“你都肯伸手帮我包,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下,没接话,低头用干净布条压住伤口。动作轻,却带着股别扭的认真。

屋外风穿缝而入,吹得残烛晃了几下,终于燃起一点光。昏黄照在两人脸上,映出疲惫的轮廓。

云珩盯着那点火苗,忽然开口:“你说……几百年前,人和狐狸也能成亲,是真的吗?”

白璃手一停。

“谁跟你说的?”

“听府里老人讲的。”他仰头,眼睛亮,“说那时候有个书生,天天去山里读书,后来娶了个白毛姑娘。两人过得挺好,还生了孩子。可后来族里长老说人妖不能通婚,硬拆了他们。那姑娘走的时候哭了三天,书生死后埋在她常站的那棵树下。”

他说得像讲故事,语气天真,尾音还轻轻翘了一下。

白璃重新缠布条,动作却慢了:“荒唐事罢了。”

“为啥荒唐?”他问,“他们又没害人,为啥不能好好过日子?”

“因为人类贪。”她声音冷了些,“今天能爱你,明天就能烧你的皮做靴子。你以为那些故事里,真是长老狠心?不,是那书生后来告官,说山里有妖,引猎户上山围剿。他老婆就是被他亲手钉进桃木桩的。”

云珩眨了眨眼,没笑,也没反驳。

“可你不一样。”他轻声说,“你刚才明明可以走。你救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该活,不是因为你欠我。”

白璃不答,只把布条打了个死结。

“我也没吃你啊。”他嘟囔,“你还救我呢。”

她抬眼看他。

他就从怀里掏出一根糖葫芦签子,递过去:“你要不要尝尝?甜的。”

那是根完整的签子,三颗山楂串得齐整,糖壳在烛光下泛着脆亮的光。他一直藏着,本打算事成之后自己啃。

白璃盯着那签子,没动。

“你不信我?”他歪头,“我都给你了,还能赖账不成?”

她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签子时,云珩笑了:“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肯救人,哪还有那么多打打杀杀?”

屋里一下子安静。

烛火摇了一下,映在她紫眸里,像星子落进深潭。

她低头看着签子,声音很轻:“不是所有妖怪都想开战……有些只是想活。”

云珩没立刻接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看她银发垂在肩上,看她尾巴无意识地卷住小腿,像在护着什么。

然后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白璃抬眼。

“你不想打。”他说,“你来长安,不是为了帮谁夺权,也不是来找仇人。你是想知道,有没有别的路。”

她没否认。

云珩靠回墙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沉的东西。

“影煞恨你们,因为他被赶出去了。”他说,“可他不知道,真正让他变成那样的,不是规矩,是他自己非要踩着别人往上爬。你不一样。你就算生气,也不会冲进人家院子里放火。”

白璃抿唇。

“所以我想问问你。”他声音软下来,“以后别一个人来了,太危险。”

她愣住。

“我是小孩,跑不动。”他继续说,“你要是出了事,谁帮我?谁还能在巷子里突然跳出来,一尾巴扫翻坏人?”

他说得委屈,眼角都要沁出泪花似的。

白璃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把签子放在地上,没吃,也没扔。

“你根本不怕。”她低声道,“你从头到尾都在算。”

云珩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笑了笑:“可我算不过命。要不是你来,我现在就在地缝里躺着了。”

外面风渐小,屋内烛光稳定下来。他的腿包好了,血止住了,人也松快了些。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在想白璃说的话。

“有些只是想活。”

这句话比任何预言都重要。

他知道,妖族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影煞能调动一部分叛众,说明有人支持他。可也一定有人反对。就像白璃,她不愿看到战火重燃,不愿族人再被猎杀,更不愿人妖再度血洗彼此。

这种人,或许不多。

但只要有一个站出来,就能撬动局势。

他轻轻活动脚踝,疼,但能动。他抬头看窗外,夜色浓黑,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你说南疆那边……”他忽然又开口,“最近是不是也在传什么?”

白璃皱眉:“我没收到消息。”

“哦。”他应一声,不再追问。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你又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他打了个哈欠,缩进草席里,“就是随口一问。困了。”

白璃没信。但她也没再逼问。

她起身走到门边,确认没人靠近,才回来坐下。尾巴卷着那根糖葫芦签子,一圈一圈,像是在数节。

云珩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低头看他,小脸沾着灰,眉心金纹隐在皮肤下,不闪也不动。三岁孩子的模样,脆弱得一碰就碎。

可就是这个人,一次次把自己推进险境,又在绝路中开出新道。

她忽然想起影煞的话。

“你护他做什么?他根本不是普通人类!”

当时她没答。

现在她想,也许正因为不是普通人,才更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

屋外传来一声鸡鸣,极轻,像是试探。

白璃回头,看见东方天际微微泛白。

她轻手轻足走到云珩身边,把草席往他肩头拉了拉。

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融进晨风里:

“若能让她站出来说话,或许比千军万马更有用。”

白璃僵住。

他没睁眼,呼吸依旧平稳,像是梦呓。

可那句话,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迷糊。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小小的身体蜷在草席里,忽然明白——

他从没睡。

他一直在想。

想怎么活下去,想怎么破局,想怎么把那些本该对立的人,一点点拉到同一边。

她慢慢坐回角落,尾巴松开签子,任它落在地上。

天快亮了。

她该走了。

可她没动。

她坐在那里,守着这个假装熟睡的孩子,直到第一缕光穿过破窗,落在他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