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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朝堂议,众臣争辩乱纷纷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金銮殿上,铜鹤香炉吐出的青烟一缕缕往上飘,还没升到梁上就散了。云珩扒着裴玄弈官袍后摆,半只身子藏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大殿中央那片空地。他站得笔直,小手攥着红袄袖口,指尖发白。

裴玄弈往前一步,腰间玉佩轻响。他双手捧着一卷泛黄册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启陛下,昨夜接报,永宁坊三口井水浑浊如墨,浮油花,冒热气。今晨查验,《京畿地脉考》残卷载有‘地下暗河’之说,流向与今日异况位置吻合。百姓已有传言,若朝廷不察,恐生骚动。”

工部老尚书拄着拐杖站起来,胡子抖了两下:“荒唐!老夫修渠三十年,从未见过什么地下河!莫不是哪个孩童做了梦,便拿来当真?丞相也信这些虚妄之语?”

礼部侍郎立刻接话:“话不能这么说。民谣已起,坊间皆传‘黑河要开’,若置之不理,万一人心浮动,岂非动摇根基?丞相所言,确有未雨绸缪之意。”

兵部侍郎皱眉:“可若大张旗鼓查地底,反倒坐实谣言。百姓不懂工程,只道天要塌了,夜里不敢打水,白日不敢出门,这比水患更可怕。”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拔越高。云珩听着,鼻尖微微动了动。他记得昨儿傍晚在花园里啃糖葫芦时,听见两个洒扫的小厮嘀咕:“听说井水冒黑泡,怕是要塌地。”那时他还舔了舔签子上的糖渣,没说话。现在这些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其实心里都怕,只是不肯认。

裴玄弈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内侍转呈御前。那是几张井边取样的泥痕拓片,边缘还沾着些灰黑色絮状物。“这是今晨从四口井壁刮下的土层,质地松软,含硫气味浓重。老匠人称,此非寻常地下水渗迹。”

皇帝萧明渊坐在龙椅上,一手搭在扶手,嘴里叼着玉烟斗,没点着。他听完,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裴玄弈身上。“你一向稳重,此事既提上朝堂,必有考量。说吧,你想如何办?”

“请钦天监测地脉,工部派员探废井,同时安抚民间,澄清并无 imminent 灾祸。”裴玄弈顿了顿,“但不可不做防备。若真有暗流改道,一旦决口,九坊皆危。”

“九坊?”工部尚书冷笑,“你一张破图就想吓住满朝文武?依我看,是有人借机生事,扰乱朝纲!”

云珩悄悄抬头,看裴玄弈侧脸。那人依旧平静,手指在袖中捻着菩提子,一下,又一下。

这时,东宫位次走出一人。紫蟒袍,玉冠束发,正是太子萧景琰。他走到殿中,拱手行礼,声音沉稳:“父皇,儿臣以为,长安乃帝都根本,岂容稚子梦语动摇社稷?丞相所虑固然周全,但若因几句童谣便劳师动众,岂不让天下人笑我大胤无主?”

他说着,轻轻叩了叩腰间玉扳指,发出清脆一响。

“然民心不可违。”他话锋一转,“不如命钦天监占卜吉凶,以安百姓。若是虚惊一场,也好还朝堂清静;若有征兆,再议对策也不迟。”

群臣微微骚动。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云珩眯起眼,盯着萧景琰的手。那只手刚才敲扳指时,指尖微微翘起,像是压不住笑意。

他在高兴。

云珩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昨夜躺在凉亭石凳上,月亮圆得像枚铜钱,眉心金纹热了一下,很快又凉下去。他知道那不是偶然。萧景琰越想压他,就越说明这事有用。那些井水、那些传言、那些老匠人口中的“地气升”,都不是巧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小拳头。竹签还在袖子里,冰凉的。

“太子所言,看似公允。”裴玄弈忽然开口,“可钦天监观星象、测节气尚可,何时能勘地脉走向?若等他们排完卦、算完爻,怕是地裂三尺了。”

“丞相何必动怒?”萧景琰语气依旧温和,“儿臣并无指责之意。只是担心,若因一人之梦,便兴师动众,将来人人可托鬼神之名,乱政岂非更容易?”

“那依太子之见,百姓传言就该听之任之?”礼部侍郎忍不住问。

“自然不是。”萧景琰转向那位官员,神色诚恳,“正因如此,才需钦天监出面定论。百姓信天,不信私语。唯有朝廷明示,方可止谣。”

云珩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萧景琰打得什么主意。让钦天监出面,表面是平息谣言,实则是把事情拖进死局。钦天监那帮老头最会模棱两可,一句“天象未明”,就能把所有事按下去。到时候,连裴伯伯都没法再提。

而他,一个三岁娃娃,说的话更没人信了。

可他不怕。

他慢慢松开抓着裴玄弈衣角的手,往前挪了半步,仍旧躲在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他看见萧景琰说完话后,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像是忍着笑。

蠢货。你以为我在怕被揭穿?

我巴不得你们都觉得我是胡说八道。

越乱越好。

越信不过我,接下来的事就越真。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府之后,得让阿福去市集买两斤糯米,煮熟撒在井口。说是驱邪也好,说是验地气也罢,只要有人说“少爷撒的米变黑了”,就够了。再让老张头在茶棚里叹一句:“听说西巷那家灶台裂缝,半夜听得见水声……”

他抿了抿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糖葫芦早就吃完了,牙上还黏着点糖壳,有点难受。

“此事容后再议。”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把玉烟斗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案上,轻轻磕了两下。“钦天监明日早朝复命,工部派人巡查各坊井水。其余事宜,待报后再定。”

群臣齐声应“是”。

萧景琰躬身退下,唇角微敛,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开头。只要把事情拖住,等风头过去,谁还记得什么地下河?

云珩没动。

他还站在原地,小手重新抓住裴玄弈的衣角。他仰头,看了眼裴玄弈的背影。那人站着没走,手里菩提子转得慢了,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裴伯伯也没输。

因为真正的棋,还没落子。

他低头,摸了摸袖中的竹签。签子刻着一道符,是他自己画的,谁也不懂。他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很轻,没人听见。

等回去,他要在西厢房的地上画一幅完整的城图。用炭条,不用粥。要标出所有出水口,所有废弃井道,还有十年前修渠时没人敢碰的那段断沟。

他不信天命。

但他知道,怎么让别人信。

大殿里,香炉里的烟终于断了。最后一缕青色飘到半空,碎成看不见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