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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再血书,长安暗流引猜疑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云珩靠在墙角,炭火将熄未熄,火星偶尔爆一下。他闭着眼,呼吸均匀,手指却搭在竹签上,指节微微发紧。屋外梆子敲过三更,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两下,影子在墙上抖。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阿福还在打呼噜,声音低沉而有节奏;白璃背对着他坐在炕边,银发垂落,尾尖轻轻绕着膝盖。小狐狸躺在土炕上,呼吸比先前稳了些,耳朵时不时抽动一下。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时辰到了。

他悄悄抬手,指尖蹭了蹭眉心。那道金纹微热,像被火燎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慢慢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布面还是干的,凉的。他等了片刻,再摸上去——湿了,黏腻,带着铁锈味。

血书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袖中帕子,压在枕下一角,借翻身动作遮掩,只留眼睛盯着那片暗红渗开。三行字,歪歪扭扭,像小孩用指甲划出来的一样:**长安城地下暗河**。

他记下了,一个字都没漏。手指在帕子上轻轻划了三道,确认无误。脸上没露一点异样,反倒是眉头皱起,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心口。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小几上的茶盏。指尖一滑,杯子“哐当”砸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哇!”他立刻哭出声,嗓门又尖又亮,“吓死我了!梦见地底下冒黑水,哗啦啦往上冲,把我糖葫芦都淹没了!”

阿福猛地惊醒,揉着眼睛过来:“少爷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云珩抽抽鼻子,指着枕头,“你看,湿了!血……不是,汗!我吓出汗了!”

阿福凑近一瞧,确实湿了一大片,颜色深得不像汗。他刚要细看,云珩已经跳下床,光脚踩在冰凉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跑:“我要找裴伯伯!他能懂梦!他说过天上的星会说话,地下的河也会说话!”

他跑得急,衣角绊了门槛,整个人扑出去,摔在廊下。额头磕在石阶上,红了一块。他也不叫疼,爬起来就继续跑,嘴里还喊着:“裴伯伯!裴伯伯!地底要塌了!”

西厢到正院有半里路,他一路跌跌撞撞,惊醒了值夜的婆子、守门的小厮。有人追上来扶,他挣开,直往书房方向去。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低头写字。

云珩扒着门框喘气,小脸通红,额上那块红印越发显眼。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裴伯伯……我梦见了……”

裴玄弈搁下笔,转过身。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紫毫,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腕上的菩提子。见云珩这副模样,他眉头微蹙,起身走过来蹲下,平视着他:“怎么了?又做怪梦了?”

“嗯。”云珩点头,眼眶红红的,“地底下有条河,黑咕隆咚的,冒着泡,水是烫的,还有石头门,门上刻着花纹……和我这儿一样。”他抬起小手,指了指眉心。

裴玄弈眼神一凝,执笔的手顿住。

云珩盯着他,见他神色变了,心里落下一块石头。他立刻补一句:“梦里还有人说,‘门开了,水就出来了’。我不敢听,就跑了,结果脚下一空,掉进去了!吓得我把糖葫芦都掉了!”他瘪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裴伯伯,你说会不会真有这事?我怕。”

裴玄弈没立刻答话。他盯着云珩看了几息,目光在他眉心金纹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沾了灰的小脸上。良久,才轻声道:“你先回去,让乳母给你擦点药。这种事……莫要乱讲。”

“你不信?”云珩嘟嘴,往后退一步,“那我去告诉别人咯。”

“站住。”裴玄弈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云珩停了脚步。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两个字,卷起来塞进信封,递给一旁候着的亲随:“拿去工部老赵那里,就说我要查京城地脉图志,越快越好。另外,暗访几位老匠人,问问有没有听说过‘地下暗河’的说法。记住,别惊动太多人。”

亲随领命而去。云珩站在门口,偷偷瞄了一眼,见裴玄弈转身时眉头一直没松开,嘴角才极轻地翘了一下。

他转身跑回西厢,路上故意放慢脚步。经过厨房时,听见两个小厮在搬药材箱子,低声嘀咕:“听说少爷半夜惊叫,说是地底有水要冒出来?”

“可不是嘛,摔了一跤,额头都破了。”

“邪门得很,前些日子城西那口井突然干了,有人说底下有动静……”

云珩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往前走。进了院子,他爬上凉亭的石凳,掏出怀里最后一根糖葫芦,慢慢啃着。山楂已经不脆了,糖壳也化了,黏在牙上。

他望着天。

月亮圆得像枚铜钱,挂在屋檐上头。他眉心那道金纹又热了一下,很快消下去。

他知道,风已经起来了。

第二天午时,丞相府里的话头变了。厨娘剁菜时跟丫鬟说:“昨儿少爷那一摔,可不是偶然。我娘家表姐住在永宁坊,说她家灶台裂缝,夜里听得见水声,咕咚咕咚的,吓人。”

“真的假的?”丫鬟缩脖子,“该不会真要发大水吧?”

“谁知道呢。少爷可是‘白泽转世’,他梦见的,能是小事?”

这话传到前院,连门房老张都开始留意进出的车马有没有带泥水痕迹。有小厮扫地扫到一半,蹲下来摸砖缝,嘀咕:“这地……是不是比往常潮?”

云珩坐在花园凉亭里,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摆弄竹签。他把签子插进石缝,拔出来看有没有湿痕。没有。但他不在乎。

他在等。

等到日头偏西,裴玄弈的亲随终于回来,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京畿地脉考》。他匆匆穿过回廊,直奔书房。

云珩放下竹签,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渍,慢悠悠站起来。他没去书房,反而往偏院走。路过一处抄手游廊时,正碰上两个小厮抬着一筐石灰过去。

“这石灰干啥用?”他问。

“回少爷,裴大人说,这几日井水浑,让各院多撒些石灰防潮。”

“哦。”云珩点点头,忽然睁大眼,“等等!你们说井水浑?是不是黑的?是不是冒泡?”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还真是……今早打水,底下咕噜咕噜响,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似的……”

“我就知道!”云珩跳起来,“黑河要开了!裴伯伯不让我说,可我憋不住!你们千万别去井边打水,小心被吸进去!”

说完,他捂着嘴,一脸惊恐地跑开。

两个小厮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当天夜里,府中已有低语流传:“少爷夜观天象,言长安地底有异。”次日清晨,连买菜的婆子在外头都能听见街坊议论:“听说丞相府那位小神仙说,地底下藏了条河,一开就要淹九坊!”

云珩坐在院中石凳上,剥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的,齁得他眯起眼。

他抬头看天。云层厚了,月亮藏了起来。他眉心金纹安静地贴在皮肉下,像睡着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用他再多说了。

裴玄弈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幅老旧城防图,手指点在永宁坊一带。他刚看完亲随呈上的地脉残卷,眉头始终没松。图上几处井位被红笔圈出,旁边注着“水质异”“地气升”“砖缝渗水”。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低声吩咐:“继续查,尤其注意废弃井道。另外,派人去查十年前修渠的老档,看看有没有记载暗河走向。”

窗外,一片叶子从檐角飘落,掉在水缸沿上,没发出声。

云珩坐在花园凉亭里,舔着糖葫芦的签子,双目微眯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