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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幼崽安,盟友初现情谊深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驴车碾过东街青石板,颠得云珩肩头一沉。他紧紧抱着怀里裹在红袄中的小狐狸,指节还沾着干涸的血渍。巷口风起,吹落檐角一缕灰絮,正好落在狐崽鼻尖,它抽了抽鼻子,却没醒。

云珩抬手挡风,另一只手攥紧竹签,指腹摩挲着上面那道新裂痕。他知道不能走正门,裴府耳目多,偏院小厮虽老实,也得防着隔墙有耳。驴车拐进后巷,在一处塌了半边墙的柴房前停下。他跳下车,脚底发软,膝盖处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小霜。”他低声唤了句,也不知是不是药摊老头说的名字,反正先叫着,“别死啊。”

他抱着狐崽翻过矮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咬牙稳住。偏院西厢亮着灯,窗纸映出小厮晃动的影子。云珩敲了三下窗框,声音压得极低:“阿福,开门,是我。”

窗内脚步一顿,随即响起拖凳声。门开条缝,阿福探出头,见是他,忙拉开门缝让他挤进来。“郎君怎从后头进?这小东西……是活的?”

“烧热水,拿干净布巾。”云珩径直走向屋角土炕,把狐崽轻轻放下,“再取我柜子里那罐蜜糖,快些。”

阿福不敢多问,转身就跑出去。云珩蹲在炕边,伸手探它鼻息,微弱但还在。他解开外袍,发现袖袋里硫磺粉洒了些出来,混着尘土黏在布料上。他顾不上收拾,用指甲挑了一点,轻轻抹在狐崽唇边——这是老头教的,提神醒气,吊命用的。

水送来,布巾拿来,蜜糖罐也到了。云珩掰开盖子,舀半勺温水化开,滴两滴在它舌根。小狐狸喉咙动了动,咽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背靠墙滑坐在地,这才觉得浑身发冷。秋夜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他缩了缩脖子,眼睛仍盯着炕上。阿福站在一旁,想说话又不敢。

“你去睡吧。”云珩说,“守到天亮就行。”

阿福应了声,搬个小凳坐门口,打起盹来。

云珩没睡。他每隔片刻就起身探一次鼻息,换一次敷药的布巾。腿上伤口渗血慢了,呼吸也稳了些。他把蜜糖水又喂了一次,看它耳朵微微抖了下,心里才算踏实一点。

二更梆子响过,院外忽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云珩猛地抬头,手已摸到竹签。他没动,只侧耳听。风穿廊过檐,沙沙作响,接着,一道银光掠过窗纸。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白璃站在院中,月光照在她银发上,像披了层霜。她紫眸盯着西厢门,脚步未动,尾巴垂在身后,毛炸着。

云珩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声音不高不低:“你来晚了。”

白璃目光扫过他脸上血痕、衣角破口,最后落在他手中竹签上。“它在哪?”

“炕上躺着。”云珩不动,“你要抢,我现在就喊人。”

白璃冷笑一声:“你三岁娃娃,也配谈条件?”

“我不配。”云珩仰头看着她,“但我能救它。影煞那一刀,差半寸就断了脊骨,你能接得回来?药摊老头说了,今夜若醒不过来,明天也就不用治了。你现在冲进去,吵醒它,它一口气缓不上来,死了,你找谁哭去?”

白璃僵住。

云珩往前一步:“你要不信我,就看看它腿上包扎的布——右后腿那道口子,是黑刃划的,深到见骨。我用硫磺压了妖气,又拿蜜糖水吊着气,它才活到现在。你若觉得我这小娃娃办不到,那你来试试,能不能让它睁眼。”

他说完,转身回屋,掀开帘子进了西厢。

白璃站在原地,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缓步跟上,在门口停住,看见土炕上蜷着的小狐狸,腿上缠着布巾,胸口微微起伏。

她走进来,蹲在炕边,伸手轻触它耳朵。小狐狸没反应。

云珩站在一旁,看着她:“我叫它小霜,你觉得行不行?”

白璃抬头,眼神复杂:“你知道它名字?”

“不知道。”云珩咧嘴一笑,缺牙的豁口露出来,“我看它毛色像霜,就这么叫了。好听吗?”

白璃没答,只是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它动了动耳朵,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看云珩。

“我刚才叫了声‘小霜’。”云珩耸肩,“它听见了。”

白璃沉默许久,终于站起身,退后两步,靠着墙坐下。“你……到底怎么从影煞手里抢出来的?”

云珩也坐下来,背靠另一面墙,竹签横放在膝头。“你说呢?我能打过他?我三岁,他能活三百年。我靠的是脑子。”他顿了顿,“我先撒硫磺粉,引他注意,再甩铜铃调开他耳朵,然后从湿苔少的那边跑。他知道我走哪条路,可不知道我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白璃盯着他:“你看过?”

“嗯。”云珩点头,“一眼就够。”

屋里安静下来。阿福在门口打呼,小狐狸呼吸渐匀。窗外月光移过屋檐,照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白璃开口:“你们人类……从来不救妖族。”

“我知道。”云珩说,“所以你奇怪我为啥要救。”

“你不该救。”她声音低了些,“影煞不会放过你。长老们也不会感激。你惹祸上身。”

“我不图感激。”云珩低头摆弄竹签,“我就是不想看一个小东西被人踩在脚下,说杀就杀。你懂不懂?”

白璃没说话。

云珩抬头:“你们狐族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她一怔。

“我问你话。”他声音不高,“长老们闭关不出,各部族却接到召集令,连边境守卫都撤了。你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但你知道,若再没人管,大战要起。我说得对不对?”

白璃眼神骤紧:“你从哪听说的?”

“我没听说。”云珩看着她,“我是猜的。你今晚来找它,不是为谢我,是怕它死在外头,牵连族群。你一路赶来,尾巴都炸成扫帚了,说明你急。你急,是因为你不光担心它,你还怕别的事要发生。”

白璃抿唇,不语。

“影煞不是孤身一人。”云珩慢慢说,“他敢动长老血脉,说明有人撑腰。谁能让一个被逐的叛徒在南疆外围动手?除非……内部有人配合。”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白璃终于开口,语气冷了些。

“我知道的不多。”云珩握紧竹签,“但我知道,今天我救了一个小狐狸,明天可能就要面对一群黑袍人。我也知道,你嘴上说着不欠我,可你坐在这儿没走,是因为你觉得,我或许能帮上忙。”

白璃垂眼,指尖无意识卷着一缕银发。

“我不求你信我。”云珩声音轻了,“但我救了它,现在你也看到了,它活着。接下来,我想知道更多。你愿不愿说,随你。但你要走,也别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盟友。”

“盟友?”她嗤笑一声,“你拿什么当盟友?一根破竹签?”

“我拿命当。”云珩直视她,“你忘了我在林子里说的话?‘你踩的是狐族血脉!长老不会放过你!’——我当时喊出来,不是吓他,是提醒你。我知道你在附近,不然我早死了。你来得晚,是因为你也在查,对不对?”

白璃瞳孔微缩。

“你跟踪影煞很久了。”云珩继续说,“你想抓他,又怕打草惊蛇。你本来打算自己动手,结果撞见我抢人。你生气,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该插手。可你更生气的是——我居然做到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轻响。

良久,白璃低声说:“长老们半月前突然闭关,传令封锁山门。三天后,各部族收到金符令,要求集结精锐,驻守北岭。可北岭没人,那是片死地。守卫撤了,边防空了,连巡山的都不敢靠近老松林……我娘说过,那地方埋着上古封印。”

云珩眼神一凝。

“我不信那是巧合。”白璃抬眼,“影煞出现的时间,和金符令同一天。他杀小霜,不是偶然。他在清血脉,剪羽翼。他在等一个人发令,然后——举旗。”

云珩低头,指腹摩挲竹签裂痕。他没说话,可背脊挺得笔直。

“你不怕?”白璃问他。

“怕。”他答得干脆,“我怕它今晚醒不过来,我怕你明天不来,我怕我说了这些话,回头你就把我卖了。可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白璃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三岁娃娃不像个孩子。他眼里没有天真,只有沉甸甸的清醒。

“你到底是谁?”她问。

“云珩。”他笑了笑,“丞相府养的傻小子,会算卦,爱吃糖葫芦,专坑大人钱。”

白璃没笑。

他也不指望她笑。

窗外月光铺满庭院,照在土炕上,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了下。

白璃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它的前爪。它哼了一声,往她掌心蹭了蹭。

她回头看了云珩一眼:“它认你了。”

“哦?”云珩歪头,“那它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哥?”

“少得意。”白璃瞪他,“它要是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咬你。”

“没事。”云珩靠回墙角,眼皮开始打架,“我皮厚,咬不烂。”

他坐着没动,手仍搭在竹签上。火光映在他脸上,眉心金纹一闪而逝,微不可察。

白璃坐在石阶上,望着炕上的小霜,一动不动。

云珩打了个盹,脑袋一点一点,忽然惊醒。他睁开眼,看见白璃还坐着,月光照在她侧脸,安静得不像话。

他没说话,只是把竹签往身边挪了挪,像是划了道看不见的线。

院子里,一片叶子从檐角飘落,掉在水缸沿上,没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