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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幻术试探!叛徒暗通东宫明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天刚亮,云珩就醒了。

他没睁眼,先摸了摸枕头底下三根竹签,还在。右手边的银角子也压得稳稳的。房梁上的那道裂纹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些,像条干死的虫子趴在那儿。他翻了个身,听见窗外扫地声沙沙响——是老张头在清落叶。

他坐起来,把乌木匣子从床底拖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符纸、丹药、铜铃、竹签,一样不少。他合上盖子,轻手轻脚下了地,穿好鞋袜,拎起小布包出了门。

昨夜部署已定,今日该收网了。

他绕过正厅,不走中路,专挑抄手游廊往西角院去。这条路原先是厨房送饭的近道,昨日他提了一句“风会带话”,裴玄弈便改了路线,让厨子绕远走东墙。如今这条廊下冷清得很,只有檐角铁马在风里轻轻晃。

云珩走得慢,嘴里哼着调儿,手里捏着一根竹签转来转去。走到拐角处,他故意绊了一下,身子一歪,竹签脱手飞出,滚到石阶边。

他蹲下去捡,眉心忽然一热。

来了。

他不动声色,指尖在签尾凹点上蹭了蹭,暗运体内那股气,顺着经脉往上提。金纹微光一闪即逝,幻力如蛛丝般铺开——无声无息,缠向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

裴管家正沿着游廊走来,手里托着个漆盘,上面放着半碗残茶,是给后院洒扫婆子喝的。他低着头,脚步稳健,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就在经过云珩身边那一瞬,他耳朵动了一下。

幻境已成。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间黑屋子里,对面坐着穿紫袍的人,桌上摊着一张丞相府布防图。那人说:“……午时下药,务必让他睡死。”

他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东宫明说了,事成之后赏田五十亩,黄金百两。”

紧接着,地上多了具小尸首——云珩仰面躺着,七窍流血,眼睛还睁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刻符的竹签。

“啊!”裴管家猛地一抖,漆盘脱手落地,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泼湿了他的裤脚。

他喘着气,额角冒汗,眼神发直地看着前方空地,仿佛那具尸体还在。

云珩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仰头看他:“伯伯,你看见什么了?”

裴管家眨了眨眼,强自镇定:“没……没什么。你是怎么摔的?”

“我脚滑。”云珩往前凑了半步,小手拉住他衣角,“可你刚才,是不是看见我死了?”

裴管家瞳孔骤缩。

云珩立刻抬手,将沾着香炉灰的竹签“啪”地拍在他手腕内侧,嘴里念道:“邪祟退散!阴魂不侵!三魂归位,七魄安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裴管家浑身一震,下意识甩手,袖口翻起一角,露出里面藏的一小块黄纸符——正是昨夜有人塞给他的迷魂引。

“我没有通敌!”他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失言,脸色瞬间惨白。

云珩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伯伯,你说‘通敌’?谁告诉你我要被人害,是东宫派人来的?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要对我用的是毒不是迷香?”

裴管家嘴唇哆嗦:“我……我是听人说的……外面都在传……”

“外面?”云珩歪头,“那你刚才梦见的事,也是外面传的吗?”

裴管家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碎瓷,发出刺啦一声响。

云珩不再逼问,只低头捡起那根竹签,吹了吹灰,放进布包里,转身就走。

裴管家愣在原地,看着孩子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手还在抖。

他知道,事情败了。

半个时辰后,正厅。

裴玄弈坐在案后,手里转着菩提子,面前摊着卷宗。阳光斜照进来,映得纸上墨迹微微发亮。他刚批完一道折子,笔尖悬着未落,听见脚步声。

抬头,见云珩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家丁,架着一个瘫软的人——裴管家。

他放下笔。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云珩走到案前,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根沾灰的竹签,轻轻搁在卷宗边上。

“阿爹,”他说,“我昨晚梦见伯伯说梦话,总喊‘东宫明’。”

裴玄弈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裴管家满脸泪痕,嘴唇发青:“相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活得好些……他们说只要我在粥里加一撮药粉,就能换下半辈子荣华……我没想害小郎君性命啊……”

“药粉?”裴玄弈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什么时候下?”

“今早……厨房那锅糖粥……说是吃了就会昏睡不醒……再没人能拦他们……”他抽噎着,“可我走到半路,突然看见小郎君躺在血泊里……七窍流血……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裴玄弈没说话。

他慢慢松开菩提子,伸手拿起茶盏,看了看里面的冷茶,忽然抬手一摔。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满地。

“来人!”他喝道,声音陡然拔高,“锁了他!关入地牢!非我亲令,谁也不得探视!”

梁上阴影一动,两名黑衣暗卫跃下,动作利落,一人架起裴管家一条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裴管家一路哭喊:“相爷!念在二十年主仆情分上!饶我一命!我只是怕穷!怕老了没人送终!不是真心背叛啊——”

话音未落,人已被拽出厅门,只剩门槛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厅内安静下来。

阳光照在案上,那根竹签静静躺着,签尾的小凹点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云珩站着没动,小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门外空椅上——那是裴管家平日候命的位置,此刻空着,像被抽走了一块骨头。

裴玄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他唤来副官,低声吩咐:“查厨房那锅粥,倒进后园粪池。所有接触过厨娘,暂押偏院看管。另派可信之人重做一碗,送到玲珑阁。”

副官领命退下。

他低头重新展开卷宗,笔尖蘸墨,写下两个字:清查。

云珩看着他写字,忽然说:“阿爹,他喊‘东宫明’的时候,声音像是在叫人,又像是在求救。”

裴玄弈停笔。

“你觉得,这是个名字,还是个号令?”

云珩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敢说全名,是因为怕说出来,就会死。”

裴玄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不怕吗?”

“怕。”云珩老实答,“我怕他们下次不用药,直接拿刀。”

“那你为何还要查?”

“因为我不查,他们就会觉得,我可以随便欺负。”他顿了顿,“而且,我不想阿爹有一天,也被人这样背着说话。”

裴玄弈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他头顶,动作很轻。

“以后有事,先告诉我。”他说,“别一个人去试。”

云珩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进布包,把那三根竹签重新摆好顺序:中间那根刻纹最深的压在最上,符尾朝东。

厅外风起,吹动檐下铁马叮当响。

云珩走出正厅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扫地的老张头还在,低头一下一下划着竹帚,落叶堆在墙角,像一小座褐色的小山。

他走过那堆落叶,脚步没停。

回到玲珑阁,他把乌木匣子放回床底,泥人摆在枕边,然后爬上蒲团,盘腿坐下。

眉心还有点热。

他知道那是幻术残留的气还没散干净。这次用得比昨夜浅,但胜在精准。他不敢深运法气,只在经脉里走了一小圈,确认手脚没发麻,脑袋也不晕,才算稳住。

他记起乳母说过,三岁娃打坐久了要头疼,可他不怕疼,怕的是关键时刻使不出劲。

他下了蒲团,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两名新换的守卫正在交接,走路节奏比原来快半刻钟一圈。厨房方向飘来米粥的香气,应该是新熬的那一锅。

他盯着那缕热气看了会儿,忽然发现,窗框底部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昨天还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木头有点松。

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