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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血书现,南疆巫女入京来

大胤天机:三岁幼崽破天下

窗框底部的划痕在晨光里显出浅浅的凹槽,像是有人用指甲顺着木纹轻轻一抠。云珩的手指停在那里,没再往下按。他昨夜打坐到三更才睡,眉心那点热气还没散干净,像有根细线缠在脑后,拉得人清醒。

他收回手,转身去床底拖乌木匣子。泥人还在枕边,三个歪头咧嘴的小人儿排成一排,手里各攥着一根竹签。他把签子收好,重新摆进匣中,符纸压在最上,铜铃搁在角落。关盖时听见外头扫地声换了节奏——新来的守卫比老张头快半拍,一下接一下,不带喘气。

他拎起布包走出门,天已大亮。阳光照在石阶上发白,昨日泼茶水的地方干了,只剩一圈深色印子。他没走抄手游廊,绕前厅正路往书房去。路上遇见两个洒扫婆子,低头行礼,脚步比平日轻。

书房门开着。

裴玄弈坐在案后,手转菩提子,笔尖蘸墨,在折子上勾画。他抬头见云珩进来,眼皮动了下,没说话。

云珩走到桌角,小手搭在红漆边缘,仰头看:“阿爹,我昨夜又做梦了。”

裴玄弈落笔一顿:“说。”

“梦见一个戴银脸的人进城。”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楚,“白泽站在云端跟我说,若不见她一面,七日后长安要起怪病,米缸会爬黑虫,吃了的人肚子疼,拉不出也睡不着。”

裴玄弈放下笔,指尖在卷宗上轻轻一点:“又是托梦?”

“嗯。”云珩点头,小脸绷着,“我不敢不说。梦里那女人走过街口,手一抬,米缸就裂了缝,好多黑虫往外钻,还往井里掉……我怕阿爹喝坏水。”

裴玄弈盯着他看了会儿,眼神不动:“你怎知是南疆人?”

“她说的话我听不懂,可她脖子上的银链子,闪的是红光。”云珩伸手比了个寸长,“红光三下,就是南疆巫家认亲的暗号。老头教过我。”

裴玄弈没动,只把手里的菩提子转得慢了些。

云珩也不催,从布包里掏出糖糕,咬了一口。芝麻沾在嘴角,他拿袖子蹭了蹭,眼睛一直看着裴玄弈。

“今日西门开早市。”他咽下糕点,声音软了点,“我想去看马车进城。阿爹能带我去吗?”

裴玄弈终于起身,拂了拂袖:“你信那梦?”

“我不信梦。”云珩摇头,“我信白泽不会骗我。它让我看见,我就得说。”

裴玄弈沉默片刻,唤来小厮:“备轿,去西门。”

两人同乘青呢暖轿,乳母随行在后。轿帘掀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云珩额前碎发乱跳。他坐着没动,手藏在布包里,指甲在掌心来回划了四下——南、疆、巫、女。血书是半夜现的,就在他闭眼前一刻,枕头布面忽然渗出三行字,红得发暗,浮在棉布上像刚挤出来的浆果汁。他没惊没叫,只把脸埋进被窝,用舌尖舔了舔唇,尝到铁锈味。字只存在片刻便消失,但他已记牢。

轿子落地时,西门石阶上已挤满商贩。驴车、挑担、背篓,人声嘈杂。云珩扒着轿门往下跳,乳母赶忙扶住。他甩开手,往城门口跑了几步,仰头看。

太阳刚升过城墙。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车轮压着黄土印子,两匹黑马步子沉稳。车夫披灰布袄,低头赶路。可云珩一眼盯住车后那个身影——女子穿靛蓝长裙,头戴银饰面纱,铃铛缀在额前,走一步响一声。

他回头喊:“阿爹!是她!”

裴玄弈刚下轿,闻言皱眉。他站在原地未动,只微微侧身,让云珩过去。

云珩摇摇晃晃跑上前,脚下一绊,差点摔在石阶上。他稳住身子,仰头看那女子,奶声问:“姐姐,你脸上亮晶晶的,是星星掉下来了吗?”

女子低头,目光透过银纱落在他脸上。她没说话,只轻轻摇头。

云珩又往前凑半步,小手指着她鬓角:“能许愿吗?我想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女子嘴角微动,似笑非笑:“这是祖母给的护身符,不许愿。”

云珩眨眨眼:“那它护你不被虫咬吗?我梦见有人头上爬黑虫,吓得不敢吃饭。”

女子轻哼一声,抬手欲摸他头顶。就在她袖口翻起一瞬,云珩指尖轻弹布包里的竹签,眉心金纹一闪,幻力如丝探出,悄无声息缠上她手腕。

那一刹,他脑中掠过几个音节——“血引三寸,魂附铃响”。

声音短促,像从井底传来,带着湿气和铁锈味。他还看见她袖中一角黄纸,画着扭曲符线,红点如血珠凝在末端。

幻术只持续一息。

云珩猛地后退两步,小脸发白,躲到裴玄弈腿后,只露一只眼往外看。

裴玄弈低头看他,低声问:“怎么了?”

“她袖子里有东西。”云珩抓住他袍角,声音发颤,“会咬人的纸,刚才飞出来了一下。”

裴玄弈没答话,只抬眼看向那女子。她已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背影笔直,铃声渐远。

“走了?”云珩仰头。

“走了。”裴玄弈道。

“那咱们回去?”

“嗯。”

乳母上来牵他,云珩却站着没动,盯着那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入长街,拐进巷口,消失不见。他手掌蜷紧,指甲陷进肉里,把那八个字刻得更深。

回程路上,轿中安静。裴玄弈翻开随身携带的南疆贡单,一页页翻过,指尖在“银铃祭女”四字上停了停,又继续往下。云珩靠在角落,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困了。可他眼睛半眯,始终盯着裴玄弈手里的纸页。

风吹起轿帘一角,带来街市气味。糖炒栗子、烤饼、粪车经过的酸臭。云珩忽然抽了抽鼻子,低声道:“阿爹,她不是来送贡的。”

裴玄弈翻页的手顿住。

“她是来找人的。”云珩把布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银铃不响三天,就会死一个人。我梦里听见数数,一、二、三……到第七个,就是阿爹你。”

裴玄弈合上册子,看着他:“你又吓我?”

“我不吓人。”云珩摇头,“我只说实话。”

裴玄弈没再说话。他把贡单塞进袖中,转头看窗外。街道人流如织,卖花娘吆喝着走过,孩童追着狗跑。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云珩闭上眼,假装睡着。掌心的字被汗浸湿,黏糊糊贴在皮肉上。他不敢擦,怕忘了。血引三寸,魂附铃响——这八个字像钩子,勾在他心头,越勒越紧。

轿子晃着,往丞相府方向去。

西门石阶上,几片银铃碎片被风吹起,滚进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