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警报疯狂频闪,刺得人眼球发疼。
冷风卷着深夜的寒气灌入囚室,吹散了这间屋子常年凝滞的燥热枯燥,也吹散了压在沈泽心头半个月的窒息绝望。
林溯周身戾气暴涨,挡在沈泽身前,高大的身躯彻底隔绝两道来袭的身影,姿态偏执又强势,俨然一副死守城池、绝不退让的疯魔模样。
“硬抢?”
他低笑出声,笑声寒凉刺骨,眼底猩红遍布,疯戾尽显。
“你们可以试试。”
“今日谁敢动他一下,我废谁一身本事。”
“谁敢带他踏出这扇门,我倾覆谁所有根基。”
他手握滔天权势,半生杀伐果断,从无软肋,唯独沈泽,是他的命,也是他唯一的执念深渊。
为了留住这人,他不惧与任何人撕破脸,不惧树敌无数,不惧倾覆所有。
沈徽眉眼凛冽,周身战意凛冽逼人,根本不惧他的威胁,脚步稳步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分毫不让:“林溯,你执迷不悟。”
“你所谓的守护,是囚禁。你所谓的执念,是折磨。”
“阿泽为你逃深海、弃红尘、断过往,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变本加厉将他困入炼狱。”
云之意紧随其后,目光落在被禁锢在座椅上、面色惨白干裂、虚弱不堪的沈泽身上,心口狠狠一揪,温润的眼底彻底覆满怒意与疼惜:
“半个月。”
“无水润身、日夜监视、禁足锁形、精神凌迟。”
“你把一个本该归于江海、自在肆意的鲛人,活活熬成这副模样。”
“你不配爱他,更不配困住他。”
字字诛心,句句戳穿林溯扭曲病态的爱意。
林溯身形微僵,心口传来尖锐的疼,可偏执早已深入骨髓,碾碎了最后一丝愧疚与理智。
“我不配?”
他转头,垂眸看向身后沉默静坐的沈泽,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嘶哑疯魔:
“我不配,那谁配?”
“你们吗?”
“你们能承受他一次次消失、一次次远遁、一次次彻底杳无音信的绝望吗?”
“你们能在他消失的半年里,踏遍江海、疯魔寻遍万里山河吗?”
无人应答。
这份蚀骨的恐慌与执念,从来只有他一人背负。
话音未落,沈徽已然动身。
身形骤然突进,劲风扫过地面,直逼林溯身前,凌厉掌风带着破空之势,不伤人命,只为逼退阻拦、破开禁锢。
林溯早有防备,侧身格挡,周身力道沉猛,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脚相撞的闷响炸裂在狭小囚室,力道碰撞震得空气剧烈震颤。
顶级博弈,强强对决。
屋外残余死卫想要涌入支援,却被云之意提前布设的电子屏障尽数阻拦,所有安防设备彻底瘫痪,整座别墅的掌控权,已然被他半路截破。
他没有参与打斗,目光一瞬不瞬锁着角落里的沈泽,低声急唤:“阿泽!趁机挣脱锁带!”
这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破笼逃生、彻底脱离炼狱的机会!
沈泽眸光骤然亮起。
连日隐忍、日夜煎熬、苦苦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
他垂眸看向手腕上柔韧的禁锢带,趁着林溯被缠斗牵制、无暇顾及他的瞬间,沉下心神,调动起身体里残存的所有力气。
长久干燥禁锢压制了他的鲛人力量,可绝境求生的本能,冲破了所有桎梏。
他指尖蓄力,腕骨轻拧,借着锁带的细微弹性,猛地发力!
“崩——”
柔韧禁锢带瞬间断裂,应声落地!
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沈泽指尖微微颤抖,久违的松弛感席卷全身。
他立刻撑着座椅起身,长久未曾走动的双腿酸软发麻,险些踉跄倒地,却被他死死咬牙稳住身形。
干燥燥热的血脉依旧灼痛,身体虚弱到极致,可眼底的光芒,却前所未有地坚定明亮。
自由近在咫尺。
林溯余光瞥见身后人影站起、禁锢断裂的瞬间,心神剧烈骤乱!
分心刹那,破绽尽显。
沈徽抓住空隙,一掌精准抵在他肩头,强劲力道直接将他整个人逼退数步!
“噗——”
林溯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墙壁,喉头微腥,眼底的疯戾与恐慌瞬间炸开。
他不顾一切甩开缠斗,骤然回头。
只见那被他囚在掌心、磨在炼狱、锁在身边半个月的少年,已然站直身形,缓缓朝着门口的方向迈步。
雪白长发凌乱飘摇,单薄身姿虽摇摇欲坠,却步步坚定,决绝不再回头。
“沈泽!站住!”
林溯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慌与不甘,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前去阻拦。
可沈徽立刻跨步挡在他身前,双臂横拦,彻底封死他所有去路,眼神冷绝如铁:“到此为止,林溯。”
“你折磨够了。”
“他也熬够了。”
云之意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步履虚浮、浑身脱力的沈泽,掌心触到他干涩微凉的手臂,心底满是心疼:“别怕,我们带你走。”
沈泽靠在挚友温暖安稳的臂弯里,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地狱炼狱,偏执囚锁,日夜折磨,无声凌迟……
终于,结束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身前两人,遥遥看向被阻拦在后方、眼底猩红布满、满脸疯魔不甘的林溯。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嘲讽。
只剩一片彻底的平静,与漠然。
“林溯。”
他轻声开口,嗓音干涩微弱,却字字清晰,落得干脆利落。
“你锁得住我的人,锁不住我的命。”
“你熬得住我的身,熬不住我的心。”
“这场囚局,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那人一眼,任由云之意搀扶着,转身迈步,毅然走出这间困了他半月、折磨了他无数日夜的白色炼狱。
门外夜风汹涌,夜色浩荡。
久违的晚风、久违的自由、久违的天光。
林溯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朝思暮想、执念疯魔的身影,一步步远离他的视线,一步步彻底走出他亲手打造的囚笼。
他挣脱不开沈徽的阻拦,冲不破眼前的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再次离开自己。
第二次。
又是第二次。
他倾尽所有、耗尽心血、不择手段抓回来的人,再次从他掌心,彻底逃离。
猩红的灯光映着他孤寂挺拔、颓然僵硬的身影,眼底所有偏执、所有执念、所有不甘,尽数扭曲纠缠,化作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疯狂。
夜风卷着三人远去的脚步声,一点点吹散整间囚室最后的温度。
空荡白室,只剩他一人。
独留一场破碎的执念,一场无解的爱恨,一座空荡荡的炼狱牢笼。
山海难囚,人心难锁。
他终究,还是留不住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