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是假的。
迁就、退让、赎罪、小心翼翼的呵护,全是假的。
从前林溯所有的温柔克制,只源于一丝残存的侥幸——他以为,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包容,总能捂热沈泽的心,总能磨平他的恨意,总能让他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可那场深海逃亡,彻底撕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倾尽所有、踏遍江海、耗尽心神的追寻与温柔。
换来的是沈泽毫不犹豫、彻底弃他而去,宁愿永世沉于深海,做无牵无挂的孤鲛,也不愿回头看他半分。
温柔留不住。
卑微留不住。
赎罪留不住。
那便——摧折所有傲骨,碾碎所有期盼,以狱留人,以偏执困情。
当晚。
别墅所有暖光尽数熄灭。
全屋只剩下冰冷惨白的极简顶灯,光线刺目寒凉,扫过空旷死寂的房间,将一切温柔氛围碾得粉碎。
林溯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低声哄劝,没有温柔投喂,没有卑微妥协。
他立在房间中央,黑色西装笔挺,周身戾气尽数解封,眼底再也无爱、无怜、无歉疚,只剩被反复背叛、反复逃离逼出来的,极致冰冷的掌控与折磨。
沈泽蜷缩在墙角,脊背紧绷,雪白的长发凌乱贴在肩头,眼底是残存的死寂与疏离。
他以为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终生囚禁、冷眼相对、无声煎熬。
他从未想过,林溯会彻底撕掉所有伪装。
“你很喜欢自由,是吗?”
林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没有一丝起伏,缓缓回荡在空旷房间里。
他缓步走近,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蜷缩角落的少年,压迫感铺天盖地,让人窒息。
“喜欢江海,喜欢深海无拘无束,喜欢甩开我、远离我、彻底解脱。”
“那我便亲手,一点点,废掉你所有喜欢的一切。”
从前他会怕沈泽冷、怕他饿、怕他病、怕他难过。
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
不怕他恨,不怕他痛,不怕他心死,不怕他彻底厌世。
他只要彻底驯服。
首先是水。
沈泽是鲛人,天生亲水,水是他的命脉、他的力量、他的归宿、他的自由。
林溯便从他最依赖、最本能的东西开始折磨。
他撤走了房间所有饮用水,撤去所有洗漱水源,全屋彻底干燥,连空气加湿器都被尽数拆除。
鲛人本就畏燥喜湿,离开水域太久,浑身会渐渐干涩发痒、血脉滞涩、浑身疲惫无力,像被生生剥离筋骨。
沈泽的体质迅速开始衰败。
不过一夜,他白皙的肌肤便失去所有水润光泽,泛起淡淡的干燥红痕,喉咙干涩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燥热。
生理性的不适,层层叠叠席卷全身。
这是无人能替、无人可解的折磨。
他能扛住囚禁,扛住冷暴力,扛住爱恨拉扯。
却扛不住与生俱来的血脉桎梏。
沈泽指尖微微发颤,唇瓣干裂泛白,却依旧傲骨挺直,不肯流露半分脆弱,不肯向身前的人低头求饶。
越是硬撑,林溯眼底的偏执戾气便越重。
“还硬?”
林溯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隐忍的模样,指尖毫无温柔,轻轻捏住他干裂的下颌,力道冰冷克制,带着极强的掌控压迫。
“沈泽,你告诉我。”
“深海自由,好玩吗?”
“甩开我的时候,痛快吗?”
沈泽抬眼,眼底寒霜凛冽,哑声冷笑:“比困在你这座囚笼里,痛快千万倍。”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溯积压半年的疯魔与戾气。
温柔彻底归零,怜悯彻底消散。
他松开下颌,指尖微凉,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自由。”
“那我就让你这辈子,再也感受不到半点自在。”
自此,折磨正式开始。
他不再限制沈泽的人身活动,不再锁链禁锢,不再封堵门窗。
他换了一种更窒息、更彻底、诛心入骨的方式。
全天候、零死角、寸步不离的精神禁锢。
沈泽走一步,他跟一步。
沈泽睁眼闭眼,视线里永远是他。
沈泽静坐发呆,他冷眼旁观,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神情、每一次呼吸。
不说话、不打扰、不施暴。
只用极致的注视,彻底剥夺他所有隐私、所有独处、所有自我。
从前的陪伴是温柔守护。
现在的跟随是极致精神凌迟。
沈泽想发呆,不行。
想放空,不行。
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逃避现实,不行。
林溯的目光像冰冷的枷锁,时时刻刻钉在他身上,提醒他——
你逃不掉。
你是我的囚徒。
你引以为傲的自由,被我亲手碾碎,片甲不留。
不仅如此,林溯精准拿捏他所有软肋,彻底掐断他所有精神寄托。
他搬走了所有书籍、所有摆件、所有能消磨时间的东西。
房间空荡荡,四面白墙,一无所有。
让沈泽每日每夜,只能直面冰冷的现实,直面自己的囚禁,直面林溯的存在。
无人倾诉,无事可做,无处可逃。
肉体的干燥煎熬叠加精神的极致压抑,日夜折磨,无休无止。
短短三天。
那个清冷孤傲、傲骨嶙峋、宁折不弯的沈泽,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
肤色苍白干涩,眼底布满浅淡疲色,往日灵动的眸光彻底黯淡,浑身的锐气被一点点磨平、碾碎。
他依旧不吵不闹、不求不饶、绝不低头。
可身体的不适、精神的枯竭、无尽的孤寂折磨,早已渗透骨髓。
这天深夜,沈泽靠在冰冷墙面,浑身酸软无力,喉咙干痛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生理性的虚弱让他微微发颤。
林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心疼。
只有偏执得近乎病态的平静。
“难受?”
他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波澜。
沈泽垂着眼睫,缄默不语,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林溯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瞰着他衰败脆弱的模样,薄唇轻启,字字冰冷残酷:
“知道为什么折磨你吗?”
“因为我疼。”
“我找你的那半年,我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疼。”
“我看着空荡江海,看着空城别墅,看着我倾尽一切都留不住你的现实,疼得快要疯掉。”
“我熬了半年的地狱。”
“那你,就陪我熬一遍。”
“你不是想走吗?”
“想深海,想自由,想远离我?”
“从今往后。”
“我不让你死,不让你病垮。”
“我只让你日日煎熬、夜夜折磨。”
“熬到你彻底磨灭逃离的念头,熬到你彻底认命。”
“熬到你这辈子,再也不敢、再也不想离开我分毫。”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泽干涩泛红的脖颈,动作轻得诡异,眼神冷得吓人。
“温柔留不住你。”
“那我就用地狱,困住你一辈子。”
白墙冷室,枯寂无人。
无水、无乐、无自由、无自我。
曾经的爱恨拉扯、温柔偏执、遗憾心软,尽数作废。
林溯彻底黑化,执念焚心。
从此再无半分迁就。
只剩以虐留人,以狱锁情,恨海无边,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