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
无水润身、无物遣怀、无片刻独处的炼狱生活。
沈泽的身体被鲛人血脉的天性反复折磨。
肌肤干涩蜕皮,呼吸滚烫发燥,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倦怠的往日清亮剔透的眸子,蒙了厚厚的灰暗疲惫。鲛人离水过久,血脉滞涩淤堵,四肢时常酸软发麻,连站立都要耗费极大力气。
可哪怕被生理本能日日凌迟。
他依旧不低头、不示弱、不求饶、不妥协。
饿了就沉默进食,渴了就忍着干裂,累了就靠墙静坐。
无论林溯如何冷眼凝视、如何精神禁锢、如何剥夺他一切生机,沈泽自始至终,傲骨挺直,一言不发。
他用最安静的姿态,做最彻底的反抗。
我身可困,体可损,神可倦。
我的意志,永远不降。
这份死硬的倔强,彻底刺红了林溯眼底最后的理智。
他本以为,数日的干燥折磨、空室困锁、极致注视的精神凌迟,足以磨平沈泽所有棱角,逼他认清现实、彻底认命。
可他低估了这头被囚的孤鲛。
越是折磨,沈泽越是冷寂坚韧。
越是压迫,沈泽越是从骨子里厌弃他。
林溯看着墙角那道日渐单薄、却依旧不肯弯折分毫的身影,心底积压的戾气、不甘、挫败与恐慌,层层堆叠,彻底溢出克制边界。
软的不行。
冷的不行。
哄的不行。
虐的也不行。
那他就变本加厉,彻底碾碎他仅剩的傲骨。
这天清晨。
林溯撤掉了所有基础优待。
从前还能按时三餐、勉强维持体力的规矩,彻底作废。
“你喜欢硬扛,是吗。”
林溯站在空旷冷白的房间中央,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戾气,只有一片死寂的偏执。
“那我就让你扛到底。”
他不再限制水源,换了一种更恶毒、更拿捏命脉的方式。
他每日准时将一小杯水放在最远的桌角。
不多不少,刚好够吊着沈泽的命,却永远解不了燥渴、润不了血脉。
鲛人本能亲水,渴望汪洋万顷,如今被他拿捏在指尖,只剩一口勉强续命的水。
看得见,够得着,却永远得不到舒展、永远得不到解脱。
这是比彻底断水,更诛心的折磨。
断水是酷刑。
限量供水,是凌迟。
时时刻刻提醒沈泽——
你的血脉、你的天性、你的命门、你的自由。
全部捏在我手里。
我给你,你才能活。
我不给,你只能熬。
不仅如此,林溯彻底掐断他所有昼夜规律。
白昼拉满刺眼冷光,无一秒昏暗。
深夜不熄灯、不闭窗、无安宁。
不让他深睡、不让他静养、不让他有片刻心神喘息。
沈泽疲惫至极闭眼小憩,不出十分钟,必然会被细微的动静惊醒。
或是脚步声,或是物品轻响,或是头顶骤然一闪的灯光。
林溯不睡。
他就整夜坐在不远处,盯着他睡、盯着他累、盯着他熬。
看他强忍不适、默默撑着、死不肯流露半分脆弱的模样。
他要熬垮他的身体。
熬碎他的精神。
熬尽他所有倔强。
熬到他终于撑不住,开口求他。
可沈泽偏不。
睡眠破碎,日夜颠倒,血脉燥涩,身心俱疲。
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下颌线条愈发锋利苍白,雪白长发失去光泽,软软垂落,再无半分深海时的轻盈绝美。
可那双眼睛,哪怕布满疲惫,依旧冷冽坚硬,毫无认输之意。
哪怕被拿捏命脉、被日夜凌迟、被囚于方寸地狱。
他心底的恨意与傲骨,依旧立得笔直。
深夜,沈泽靠在墙壁,微微喘息。
生理性的燥热从骨血里往外翻涌,浑身又干又痒,像是无数细针在扎,难受得近乎崩溃。
他微微垂头,指尖轻轻抵着胸口,隐忍的呼吸微微发颤。
就是这一瞬极淡的、细微的失态。
被林溯精准捕捉。
他起身,长腿迈过空荡地板,停在沈泽身前。
居高临下,阴影覆顶,压迫感密不透风。
“难受?”
林溯垂眸看着他苍白干裂的唇、黯淡失色的眼,看着他强撑镇定、实则濒临极限的模样。
沈泽眼皮未抬,漠然无声。
沉默,就是他最后的抵抗。
林溯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扭曲、偏执至极。
“沈泽,你真以为你扛得住一辈子?”
“你是鲛人,天生亲水畏燥。”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太多。”
“你可以嘴上不服、眼底不屈,可你的血脉日日在求饶。”
他缓缓蹲下身,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干裂的唇角,动作带着诡异的温柔,语气却残酷刺骨:
“你逃深海、弃我而去、宁做孤鲛不做我身边人。”
“那我就锁你于干燥人间。”
“废你鲛性,磨你鲛骨,困你鲛命。”
“我不让你死。”
“我只让你——生生世世,不得舒展,不得自由,不得安宁。”
沈泽终于缓缓抬眼。
那双疲惫黯淡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只剩一片冰冷彻骨的嘲讽。
“林溯。”
他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锋利。
“你也就只剩这些卑劣手段了。”
“锁不住我的心,就折磨我的身。”
“留不住我的人,就摧毁我的命。”
“你真可悲。”
短短三字。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劈砍在林溯早已扭曲偏执的心上。
可悲。
是啊。
世人皆羡他权势滔天、随心所欲。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沈泽面前,他卑微、扭曲、疯魔、可悲到极致。
温柔换不来。
退让换不来。
赎罪换不来。
折磨依旧换不来。
他终于彻底认清。
软的硬的,全都留不住他心甘情愿的停留。
那一瞬间,林溯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碎。
他伸手,猛地扣住沈泽后颈,力道不再温柔、不再克制,带着彻底黑化的占有与戾气。
逼近他耳畔,声音低沉、阴鸷、带着毁灭般的偏执:
“可悲?”
“好。”
“那我就可悲到底。”
“从今天起。”
“我不跟你耗脾气,不跟你磨傲骨。”
“我直接——彻底拿捏你的生死,掌控你的一切。”
“你不服软。”
“我就永无宁日。”
“你不屈服。”
“我就终生炼狱。”
空气彻底冻结。
冷白空室,死寂无声。
沈泽脊背僵冷,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覆灭。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林溯的折磨,再也没有底线。
爱恨彻底没有拉扯。
没有心软。
没有回头。
只剩——
偏执暴君,终生囚鲛,炼狱无尽,死磕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