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一那年》· 第五章：流言与三分线

事情比他们预想的传得快。

周一升旗仪式上，校长在国旗下讲话时特意点了"上周五老实验楼附近事件"，措辞很官方——"个别同学在校外与人发生冲突，希望引以为戒"。台下几百号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在偷瞄后排的雷淞然。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钢筋。

流言是从第三节课课间开始发酵的。

"听说雷淞然一个人打了七八个。"

"放屁，明明是五个，还拿了钢管。"

"我表姐在那个职高，说对面头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真的假的？那他怎么还没被开除？"

"人家有后台呗——你看张呈他们仨天天围着他转，谁敢动？"

厕所隔间里、走廊拐角处、食堂排队时，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雷淞然充耳不闻。但张呈听到了。

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四个人靠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旁，一人一瓶冰红茶。

"有人说我们是你雇的保镖。"张呈咬着吸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雷淞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谁说的？"

"不重要。"张呈耸耸肩，"但有个事我想确认一下。"

"什么？"

"你到底能不能打？"

雷淞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罕见的、带着点痞气的笑："你想试试？"

孙天宇立刻跳起来："别别别！我可不想被卷进第二条'物理研讨'！"

蒋易淡定地拧开瓶盖："我觉得可以验证一下。正好下午有班会，主题就叫'同学间的友好切磋'。"

那天傍晚，他们真的去了球场。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甚至连计分板都没有。四对四，他们四个加两个凑数的替补，对面是隔壁班几个平时爱打球的男生。

雷淞然站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出手——

空心入网。

张呈跑过去捡球，抬头看了他一眼："弧度不错。"

下一回合，孙天宇突破上篮被帽，球直接飞到了场外。雷淞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单手把球捞回来，顺势就是一个长传，精准地落到已经快下的蒋易手里。蒋易三步上篮，轻松得分。

"这传球——"对面一个男生喘着气摇头，"太贼了。"

那场比赛他们赢了二十多分。雷淞然拿了全场最高的28分，但更让对手头疼的不是他的得分，而是他几乎不丢球的控场。每次对面要起势，他总能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抢断或者传球把节奏掐死。

打完球，四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浑身湿透，校服搭在肩膀上。

晚霞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有女生在跑道上慢跑，广播里放着一首谁也听不清歌词的歌。

"明天期中考试。"蒋易忽然说。

"……你能不能别扫兴。"孙天宇哀嚎一声，仰面躺在了塑胶跑道上。

张呈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上面有一小块擦伤，应该是抢篮板时被指甲划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慢条斯理地贴上。

"雷淞然，"他没抬头，"你数学上次考了多少？"

"61。"

"……我97。"张呈顿了顿，"周末来我家，我给你补。"

"我英语138。"蒋易举手，"雷淞然，你的完形填空错了多少？"

"……没数。"

"那就是全错。"孙天宇坐起来，笑得露出虎牙，"没事，我语文年级前十，作文能帮你编。"

雷淞然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暖一些。

"行。"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沉默来回应别人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