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高一那年》· 第四章：笔录

第二天早自习，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感。

雷淞然刚进教室，还没坐下，班主任老陈就用指关节敲了敲后门框：“雷淞然，出来一下。”

全班同学的余光都在往那边瞟，只有张呈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又低头转起了笔。孙天宇咳嗽了一声，假装专心背单词。蒋易则默默把雷淞然放在桌肚里的保温杯拧开，放到他手边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办公室里，老陈没急着说话，递给他一杯热水。

“昨天放学后，在老实验楼那边，怎么回事？”老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人报警，说聚众斗殴。派出所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雷淞然握着水杯，没吭声。暖气开得太足，让他有点烦躁。他心里清楚，那帮人里肯定有谁报的警，想阴他一手。

“那几个人是隔壁职高的，之前找过我麻烦。”雷松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没动手，他们也没动成。”

“没动成？”老陈挑了挑眉，“那监控里怎么拍到你周围站了三四个人？”

雷淞然手指一顿。他没想到监控连那个死角都能拍到。

“就……顺路一起走的。”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雷淞然，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但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那几个小子——张呈、孙天宇、蒋易，是他们吧？刚才课间我去问了，三个人口径一致，都说是在那儿讨论物理竞赛题，碰巧遇上你正在劝架。”

雷淞然愣住了。他没想到他们会编这种一眼就能被拆穿的谎话。讨论物理竞赛？在那种阴暗角落？这借口烂得让人发指。

“老陈，”雷淞然难得主动开口，嗓音有点哑，“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老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大家都说是‘劝架’，那就按劝架处理。一会儿你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把口径对齐。还有，让你那三个‘学霸’队友也准备好，放学后跟我一起去。”

回教室的路上，雷淞然推开门，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他走到座位上，拿起蒋易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孙天宇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谢什么谢，咱们这叫‘物理研讨小组’，风雨无阻。”

蒋易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尤其是力学部分的碰撞问题，确实值得深入探讨。”

一直没说话的张呈这时把笔放下，侧过身，看着雷淞然，眼神平静却很有分量：“下次别硬扛。十个，有点悬。”

雷淞然看着张呈的眼睛，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以前他打架，赢了是孤独，输了也是孤独。现在，好像身后突然有了可以依靠的墙壁。

放学后，老陈带着他们四个去了派出所。

做笔录的过程有些滑稽。面对警察的询问，四个人像排练好了一样。

警察指着监控截图：“这几个高个子就是你们？”

“是的。”张呈点头。

“当时在干什么？”

“讨论题目。”孙天宇抢答。

“讨论什么题目？”

“弹性碰撞和非弹性碰撞的能量损失计算。”蒋易一本正经地回答。

警察看了看这四个身高腿长、眼神清亮、校服整洁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鼻青脸肿的职高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在笔录上写下了“现场劝解”四个字。

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透了。老陈没多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路灯下，四个人的影子再次并在一起。

孙天宇伸了个懒腰：“哎，为了咱们的‘物理研讨’，我今晚得多吃两碗饭补补脑子。”

蒋易笑了笑：“我觉得警察叔叔差点就信了。”

张呈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雷淞然：“走了，回家。”

雷松然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融进了这个名为“我们”的队伍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结盟。

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在这件事之后，他们知道，有人愿意为了彼此，去编造一个极其幼稚的谎言，并为此承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