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一）

一阵燥热的微风从鸽爪身上吹过，吹动着她头顶的树枝。她眨眨眼，醒过来，张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一时间，她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 处，这不是学徒巢穴！藤爪在哪里？我怎么没闻到她的气息！

她惊慌地爬起来，认出了她和其他猫头晚搭建的巢穴，还有他们侥幸从狗嘴下逃生的那片空地。其他的猫都还在睡，只有狮焰坐在几尾远外的小河岸边。

“嗨！”他呼噜着说，“白尾站完岗后我正好醒了，就替你接过了任务。 ”

鸽爪懊恼得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刺痛起来。她从那堵低矮的凤尾蕨墙上跳过去，大步走到老师身边，喊道：“我自己能行！你没必要把我当幼崽对待！”

“你才成为学徒两个月。”狮焰提醒她说。

鸽爪很想怒吼一声，但强忍住了，说：“预言不在乎这个，不是吗？我还没离开育婴室，就具备自己的力量了。星族好像没先等到我长大。 ”

狮焰张嘴想回答，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巢穴那边传来沙沙声，莎草须坐了起来，正在伸懒腰。她满眼惊愕地环顾着四周，然后好像想起了自己在哪里，便站了起来，抖落皮毛上的苔藓碎屑。

“嗨，莎草须。”鸽爪喊道，“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风族母猫试探性地伸了伸腿，然后抬起头来，喉咙里发出欣慰的咕噜声：“谢谢，好多了。我几乎感觉不到痛了。 ”

她说话的时候，其他猫也开始蠕动起来。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离 其他族群猫有多近时，看上去都很紧张。

蟾足从他窝里跳起来，宣布说：“我们应该去捕猎了。趁着现在 还不太热，所有的猎物都还没躲进洞里。”

猫群散开时，狮焰警告他们说：“别走远了。别忘了那些狗可能 还在附近。”

鸽爪急忙发散开她的意识，但没有捕捉到一丝狗的气息。那些愚蠢的家伙可能还在它们两脚兽的巢穴里睡觉呢。但她的确捕捉到了一只松鼠的气息，就在小河那边树林里的什么地方。她跳上对 岸，向那里跑去。我昨天只抓到一只可怜的小老鼠，今天一定要让 他们对我刮目相看。

她钻进树林，发现那只松鼠正在一棵山毛榉的树根中啄食一 枚种子。她箱每到地上，测试了风向，发现风正把她的气味吹离猎物，于是摆出捕猎姿势。然后，她无声地一步步向猎物靠近。对……向另一边看……

她迅猛发出一击，将松鼠打死，叼着松鼠自豪地向其他猫走 去。他们正重新聚集到巢穴边。狮焰捕到一只田鼠，虎心抓到两只尖鼠，蟾足杀死了一只老鼠。白尾和莎草须共同捕到一只免子。

“你们应该向我们传授一下双双出击的技巧。”狮焰正在提出建议，鸽爪叼着她的新鲜猎物过来了。“这可能很有用。”

白尾只颤动了一下耳朵，表明听到他的话了。鸽爪猜测她并不想向其他族群的猫传授任何东西。

当众猫蹲伏下来，准备进食时，涟尾和花瓣毛退到后边。花瓣毛渴望地看着新鲜猎物，说：“我们没有捕到任何猎物，所以不能进食。”

“胡说。”白尾干脆地回答道，“如果你们空着肚子，还怎么继续前进？”

“对。”狮焰补充说，“在这次征程中，我们食物共享。来吧，吃的东西多着呢。 ”

两只河族猫重新爬回来。鸽爪将她捕到的松鼠放到他们面前。 涟尾小声说：“谢谢。 ”

他们开始进食时，鸽爪能感到他们的内疚和尴尬，心里同情起这些如此依赖于一种猎物的猫来。难怪河族猫会挨饿，他们现在捕不到鱼了。

当大家都吃完之后，他们重新上路，这次蟾足打头阵。他们默默地顺着小河河床往前走，几乎和旅程开始时一样不自在。鸽爪感 到紧张的气氛正在上升，仿佛每只猫都重新意识到，他们根本不知 道要去往何处，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到达那里。

她心里也惊慌起来。他们是因为我才来这里的。万一我错了呢？

她停下脚步，屏蔽开周围所有的声音，然后闭上眼睛，把意识 集中到前方。立即便有声音顺着河床向她脚底的石头传来：刮擦声、啃噬声、被阻隔的河水的拍打声，还有庞大的棕色动物在一堆树干上滑动的脚步声。当它们把更多的树枝拖进小河时，她感觉到了它们庞大的身躯。

“鸽爪？”听到花瓣毛的声音，鸽爪跳起来，“你没事吧？”

鸽爪眨巴着睁开眼睛，看到走在队伍后面的那只河族猫正回头看着她。

“呃……当然。”鸽爪说着跑上去，“我没事。”

她现在安心了，因为那些棕色动物真的就在前方。她跑到花瓣毛身边，两只母猫并肩前进。头顶的树叶更密了，遮蔽了炙热的阳 光，大家感觉到是在凉爽阴暗的地道中前进。鸽爪甚至在一处悬垂 在河床上的河岸下发现了一个水坑。

“看那里！”她惊喜地喊道，并用尾巴在花瓣毛的肩膀上友好地 拍了一下，“也许里面有鱼。”

鸽爪这句话其实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那只河族母猫却立即竖起耳朵，说：“也许真的有鱼。”

她走到那个水坑边，低头向那汪绿色死水中瞧。涟尾走过去， 站到她身边，嗅嗅空气，问：“有鱼？”

“对！”花瓣毛的尾巴竖直伸到空中，“真的有鱼。小河的其他部 分都干了，它们一定在这里活了下来。”

“你可以抓几条出来吗？”虎心好奇地问。

“她当然可以。”涟尾眼里闪动着自豪的光。

“你们都退后。”花瓣毛指点道，并摆动尾已示意其他猫让开， “如果你们的影子落到水面上，鱼就知道有猫要抓它们。 ”

鸽爪退后时，悄悄对狮焰说：“就像处在猎物的下风口一样。”

涟尾和花瓣毛在水坑边蹲伏下来，眼睛紧紧盯着水面，等待 着。这一等就等了很长时间。鸽爪不耐烦地移动着脚步，然后又迫使自己站定下来，因为她不知道鱼儿是否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他们就这样默默等待着。她的腿都站疼了，皮毛也痒痒起来。她很想打哈欠，但强忍住了。河族猫真的是这样捕猎的吗？那条鱼最好值得他们付出如此多的努力。

突然，涟尾将一只脚掌伸进水里，溅起一圈水珠。一条银色小鱼被他抓了起来。小鱼落在河床上，翻腾扭动着。花瓣毛一掌将其杀死。

“这下好了。”她说，“其他的鱼一定躲进最黑暗的角落里去了。 但至少我们抓到了一条活鱼。”

“过来吃吧。”涟尾邀请道，“没吃过鱼的猫不算真正活过！”

同伴们好奇地走过来时，两只河族猫的眼里闪着光。白尾首先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呃……谢谢了。”她说着用舌头舔着下巴，“我想我还是吃兔子吧。”

莎草须舔了一下鱼肉，附和白尾说：“我也是。对不起，我恐怕永远无法适应这东西。”

“我肯定能适应！”虎心说着咬了一大口，边吃边说，“好香啊！”

鸽爪等到蟾足和狮焰吃过鱼肉之后，才在鱼儿面前蹲伏下来， 好奇地去咬鱼。味道很浓烈，并不是那么难吃，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吃老鼠或松鼠。

“谢谢，真的很……特别。”她说着退到后面，让河族猫把剩下的鱼吃掉。

他们继续前进时，她才意识到，她脚掌上和胡须上都是鱼的气 味。老鼠屎！现在其他的任何东西我都闻不出来了！

小河上游不远处有一道急弯。蟾足已经带了一段时间的路，这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猫群，命令道：“马上上岸去！”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狮焰喊道。

“别问了，上去吧！”蟾足嘶声说。他的毛已经蓬松起来，眼睛也瞪大了。

他的紧张像一阵风似的感染了大家。鸽爪急忙往陡峭的河岸上爬，同伴们也纷纷从她两边爬上岸。蟾足率领大家从树下往前 走，还急速地摆动尾巴催促他们。

虎心走回到小河岸边，向下看了一眼，顿时傻眼了，倒吸了一 口凉气，说：“噢……”

鸽爪明知蟾足气得在她身后直哼哼，还是好奇地走到虎心身边。当她明白蟾足为何让他们如此迅速地离开时，紧张地吞咽起来，仿佛胆汁倒流进喉咙了。小河里有只死鹿，四条腿僵硬地伸着， 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成群的苍蝇围着死鹿嗡嗡飞，一股有点甜的腐肉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鸽爪连忙退回去。其他的猫也跑了回来，都想看看她和虎心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