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二）

蟾足看到他们脸上恶心的表情时，说道：“别说我没警告你们。尽管我们处在逆风口，那东西的气味很微弱，但我还是闻出来了，所以才想让大家离得远远的。”

“你做得太对了。”白尾说，“这鹿可能死于什么可怕的疾病。”

“更像是渴死的。”涟尾难过地补充说。

猫群继续前进，等到远远离开死鹿的尸体之后，他们才重新跳进小河里。阴沉的气氛像灰色云团一样笼罩着他们。鸽爪猜测，大家可能都在想，湖边的族猫们是多么需要水。

鸽爪悄悄地对狮焰说：“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比蟾足更早闻到死鹿气味的，但却没有。”

狮焰耸耸肩：“正如他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处于下风口。再者——鸽爪，我不是故意冒犯你，但你身上的确有股很大的鱼味。”

鸽爪叹息一声：“也许吧，但我应该更机警才是。”我还错过了别的什么吗？

不久之后，虎心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都是那头死鹿害的。”鸽爪尽力让自己听上去好像没有受到刚才看到的情景影响似的。她不想让虎心开始把她当成无助的幼崽对待。她将耳朵伏向前，指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说：“你看！树木稀疏起来了！”

她成功地分散了虎心的注意力，因为他已经疾步跑到前面，想好好看看。远征队的其他成员也加快脚步，爬上河岸，在树林边站成一排。鸽爪凝望着一片田野，看到一圈毛茸茸的灰白色动物正在吃草。

花瓣毛惊呼道：“它们是什么？看上去像是用蜘蛛网做的。”

“哦，这些是绵羊。”白尾回答说，“我们在风族领地上天天都能看到。”

“用它们的毛做窝最好。”莎草须补充说。

白尾领头，远征队慢慢地走进那片田野，继续沿着小河往前走。鸽爪感觉很不舒服，觉得太暴露，因为在她与天空之间没有任何东西相隔。她还在心里默默感谢风族猫的丰富经验。然后，她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很大的犬吠，狗的气味扑鼻而来，充斥着她的各种意识。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一只两脚兽走在树林边，它身后跟着一条棕色和白色相间的小狗。

那条狗一闻到猫的气味，就向他们冲过来，叫得也更大声了。鸽爪疯狂地环顾四周，但除了他们刚刚离开的森林之外，周围没有树可以爬。

“跑！”蟾足大声喊道。

远征猫们在短短的草丛中飞奔起来，向田野那边跑去。鸽爪回头瞥了一眼，说：“狗追来了！”

白尾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大叫道：“往羊群中跑！”

“什么？”虎心猛地转过身，差点儿被自己绊倒，“为什么要往羊群中跑？”

“两脚兽永远不会让狗靠近绵羊。”白尾气喘吁吁地说，“也许绵羊对狗有危险。不管怎么说，如果我们能跑进羊群里，我们就安全了。”

鸽爪尽管满心恐惧，但仍然向羊群冲去。它们那么大！气味那么奇怪！但她别无选择，除非她想留在空旷的田野中被狗追上。因此，她和其他远征猫一起，冲到那些古怪动物的腿脚之间躲了起来。

绵羊已经挤到一起，还发出尖厉的叫声，好像它们也怕那条狗。鸽爪从绵羊庞大的灰色躯体中间望出去，瞥了那条狗一眼，看到它正在离绵羊几尾远的地方跳来跳去，还在狂叫。绵羊已经组成一个巨大的羊群，开始像漩涡一样在田野中旋动向前。众猫无可奈何，只好随着它们往前移动，疯狂地躲避着瘦骨嶙峋的羊腿和尖锐的羊蹄。鸽爪被热烘烘、油腻腻、蜘蛛网般的羊毛夹在中间，看不到其他猫了。救命啊！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然后，在绵羊的咩咩声中，她听到那只两脚兽发出命令的号叫声。狗的狂吠戛然而止。鸽爪没再看到狗，但听到它的脚掌在草地上移动的声音。然后，她听到狗迟疑地跑回两脚兽身边去了。

羊群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然后在田野附近的另一边停下来，不过仍然在发出咩咩的叫声。鸽爪扭动身子，挤到羊群边上，看到虎心和狮焰同时出现在几尾开外的地方。蟾足跟着他们走进空地里，花瓣毛和涟尾跟在他后面。片刻之后，白尾和莎草须也在稍远处出现了。

“我们得从这片草地里走出去！”白尾大喊道，“从树篱里钻出去吧！”

鸽爪按照白尾的指令，从荆棘树枝下往外钻，并一直将腹毛紧贴在地上干枯的树叶和土块上。树篱的另一边是一小块狭长的草地，草地那边有一片黑石头地。远征队在石头地上重新集合起来，每只猫都喘着大气。

鸽爪惊愣地瞪大眼睛看着同伴们。他们的皮毛都乱糟糟的，上面还粘着一团团蜘蛛网般的绵羊毛。一股酸臭味像一群苍蝇般萦绕在他们周围。她拉扯着粘在她肩膀上的一缕灰色羊毛，厌恶地想：我自己看上去一定和他们一样糟。但至少我们都没受伤。

她低头舔着胸毛，那股臭味让她直皱眉头。但很快，她就听到雷声在她身边响起，惊愕地重新抬起头来。天空湛蓝湛蓝的，只有几朵小云团被风吹动着。但那雷鸣般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一股热辣苦涩的气味向她袭来。

鸽爪向两边看看，满心困惑，不知道那声音和臭味是从哪里来的，但她感觉到有什么大东西就在附近，亮闪闪、硬邦邦的，坚如石头……

“回去！”狮焰尖声喊道。

他将鸽爪和花瓣毛推回到那道有刺的树篱中。正当鸽爪半摔半滚地掉进荆棘中时，一个巨大的银色家伙迈着圆圆的黑色脚掌咆哮而过。

“那是什……什么？”她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问。

“怪兽。”狮焰告诉她，他听上去也很紧张，“它们顺着雷鬼路跑。”他说着用尾巴指指那条平坦的黑石头路，“我们到两脚兽地盘去找日神时，看到过很多怪兽。”

“我们大迁徙时也不得不从雷鬼路上经过。”白尾补充说，“旧森林旁边也有一条雷鬼路。怪兽很危险。我们都要当心。”

鸽爪小心翼翼地走到雷鬼路边上，试探性地嗅了嗅它。那股苦涩的气味让她直皱鼻子。远征队的其他猫站在她旁边。虎心谨慎地把一只脚掌踩到硬硬的黑色路面上试了一下，又急忙把脚收回去。

狮焰说：“我们最好不要在这里逗留，趁着没有怪兽的时候赶紧过去。”他又走到鸽爪身边，小声问：“这里安全吗？有没有更多的怪兽过来？”

鸽爪展开意识，聆听是否有其他可怕的家伙，但雷鬼路两头都没有怪兽。所以她小声回答说：“安全。”

“好。”狮焰抬高声音说，“大家跟着我，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不要停留！”

说罢，他从草地边飞奔而出，冲过雷鬼路。鸽爪紧随其后，眼睛紧盯着他。但她知道其他猫都在他们身旁。他们很快就跑到对面的草地上，结果被一道栅栏挡住了去路。栅栏是用互相交叉的银色材料编织的，高出鸽爪头顶一大截。

“现在怎么办？”涟尾哀号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过来！”蟾足从栅栏那头几尾远的地方喊道，“这里有个洞，我想我们可以钻过去。”

他伏到地上，扭动着身体，从栅栏底部一条狭窄的缝隙里往前挪动。片刻之后，他从栅栏的另一边站起来，催促同伴们说：“来吧，不难。”

白尾跟着钻过去，然后是鸽爪。她在那条缝隙中蠕动的时候，坚硬的两脚兽栅栏碰到她的背，她不禁颤抖起来。其他猫跟着钻了过去。狮焰一直在栅栏那边担任警戒，等到大家都安全地到达栅栏另一边之后，他才吃力地从那条缝隙中挤过去，累得直喘气。

鸽爪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环顾着四周。一片平坦的田野从她面前延伸开去，自从酷热的天气和干旱开始以来，她还没在任何其他地方看到过比这更绿的草。草地那边的两脚兽巢穴是用某种红石头修建的。鸽爪从来没想到过一个地方会有如此多的两脚兽巢穴。两脚兽正在尖叫嬉笑、打闹咆哮，各种噪声像滚滚雷声般从那些巢穴中汹涌而来。喧闹从她身边滚过，吞没了她的意识，让她摇晃起来。

鸽爪拼命屏蔽那些声音，把注意力集中到她周围的猫身上，集中到她能直接看到的东西上。只有到了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没能看到的东西。

“小河在哪里？”她瓮声瓮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