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毛去追火星和捕猎队的其他猫时,松鸦羽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千万别忘了!”他又提醒自己,如果尘毛没去找他拿药草,他就得和香薇云谈谈。他再次向自己的巢穴走去,感觉到一只猫正用温暖的目光看着他。是叶池!他能感到母亲在为他自豪,母亲一定在 心里赞扬他及时察觉到尘毛的伤,主动提出给他治疗,但又没有伤害武士的尊严和责任感。
我不需要你为我自豪,松鸦羽心想。他转身大步向自己的巢穴走去,高昂着头,尾巴也翘得高高的。
突然,石头山谷仿佛向他合找过来。他一刻也无法继续待在这 里了。石壁正向他压过来,将他禁锢在一双双戒备的目光之下。他在自己巢穴外面的黑莓屏障边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冲过空地,钻过 荆棘通道,跟在巡逻队和捕猎队后面离开营地。刚一进入森林,他便径直向湖边走去,但没闻到他以往走这条路时总是可以感受到 的那种潮湿、清凉的空气。现在,森林让他感到既陌生又不安,在燥热干裂的微风中噼啪作响。
当他出现在湖边,走到离曾经湖水拍打湖岸的地方一尾远时, 一种陌生的空洞感展现在他面前。他已经熟悉了过去呼吸空气时湖水带来的那种冰冷和湿润,但现在扑鼻而来的只有尘土的气味。松鸦羽在树林边停下脚步,察觉到雷族和风族巡逻队正向湖边走来。他们一定是来取水的。他听见更远处,影族巡逻队正与守卫着所剩无几的湖水的河族武士争吵。
“湖水不属于你们。”黄毛怒吼道,“每只猫都有权利来喝水。”
“但鱼属于我们。”灰雾反驳说,“你只要敢碰一片鱼鳞,我就会把你的耳朵撕掉。”
不过,尽管河族母猫是在威胁影族猫,但她的声音却呆滞而烦躁,仿佛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松鸦羽想:河族被困在这个没有遮阴处、没有树木的地方,日子一定很难熬。他走进干涸的湖底,感觉着脚掌下滚动的鹅卵石。 他知道,附近的什么地方一定就是那个进入地道的入口。这些鹅卵石是从地下河里被冲出来,从那个入口进入湖里的。但没有猫提到 过曾在湖底找到一个洞。也许那个入口已经被许多次泥石流冲刷中的一次给堵住了。暴雨就是在一次泥石流中被吞噬的。
松鸦羽感到不寒而栗。他又想起地道顶坍塌下来把他姐姐堵 在洞里的事。一时间,他仿佛又站在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森林 里,绝望地呼唤姐姐的名字。然后他摇摇头,摆脱那段可怕的记忆。
“嘿,罂粟霜!”冰云欢快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带回到灼热的湖里。雷族取水队已经到了,与冰云并肩而行的还有莓鼻和亮心。
松鸦羽身后响起更多的脚步声。他意识到罂粟霜也冒险下到湖底去了。她正向取水队走去。由于身怀六甲,她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
“嗨!”她气喘吁吁地说,“好像很热啊?这湖――”
“你不是应该待在育婴室里吗?”莓鼻没等伴侣有机会说出更多的话,就打断了她。
松鸦羽感到墨粟霜不知所措。她解释说:“我只是想活动一下腿脚,看看湖水是不是又减少了。”
“你该好好休息才是。”莓鼻有点不高兴地说,“你也不考虑一 下我们的孩子。”
“但我想喝水。”罂粟霜抗议道。
“冰云会给你带水回去的。”莓鼻说完便向远处的湖水走去。
松鸦羽几乎能感觉到亮心和冰云都尴尬得要命。冰云嘟哝道:“当然,罂粟霜,我会给你带水回去的。”
“谢谢。但我自己能行。”罂粟霜的声音听上去很生硬,冷冰冰的,“回头见。”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从冰云和亮心身边走开,跟在莓鼻身后往前走,但并没试图追上他。当她从松鸦羽身边走过时,她停下脚步 问:“我离开育婴室应该没事吧?”
“当然。”松鸦羽回答说,“你的幼崽下个月才会出生。”
“我想也是。”罂粟霜说,“黛西说散散步对幼崽们没什么害处。”她疲急地叹息一声,“莓鼻好像想让我永远待在育婴室里!他 说现在武士巢穴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松鸦羽刨着脚掌下滚烫的泥土:“我相信他只是关心你。”
罂粟霜没回答,只是不相信地哼了一声,继续向水边走去。
松鸦羽没再多想,转身向岸边走去,找到他小心翼翼塞在离岸边大约一尾远的一根接骨木树根下的那根树枝。他在接骨木树丛下的阴凉处坐下来,用脚掌抚摸着树枝上刻下的记号。微弱的低语声在他耳朵四周响起。他曾和那个远古族群一起待过,他听出有些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他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微弱。一阵悲痛像荆棘一般刺痛他的心,他把他们抛下了。他们曾经是他的朋友,而他却帮忙让他们永远离开了这个湖。这些远古猫的灵魂现在好像正在他四周荣绕,正将尾巴从他皮毛上拂过,将他们的气息与干涸湖泊的气息融合到一起。
松鸦羽感觉到了他们的焦虑,在心里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但没有回答。
水边的吼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急忙将树枝推回到树根下 从接骨木下爬出来,站起身。
“这是风族所属的湖区!”松鸦羽听出是风皮的声音,愣住了,“回到你们自己那边去。”
“荒唐!”冰云抗议道,“我们的领地离这岸边只有三尾远。”
“所谓岸,是指水开始的地方。”风皮咆哮道,“所以这部分湖区现在是风族领地。滚出去!”
“你想强迫我们吗?”这是莓鼻的声音。松鸦羽可以想象那只奶油色武士已经摆好战斗姿势,他一定呲牙咧嘴,浑身的毛都直立着。
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打仗!松鸦羽向前跑去,他的腹毛从尘土和干涸湖底的鹅卵石上擦过。“停!”他插到两名武士中间,大声喊 道,“这湖底对任何一个族群有什么价值吗?”
他听到一声怒吼,感觉风皮把鼻子伸到了他的鼻子前。“你说呢,混族猫!”
这名风族武士身上散发出来的仇恨让松鸦羽直摇晃。他后退 一步,翕动着鼻翼,开口说:“这和那有什么关――”
风皮把脸凑到离松鸦羽更近的地方,嘶吼道:“你母亲背叛了 我父亲和她的族群。你没有资格当巫医,甚至没有资格生活在族群里。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所做过的事!绝不!”
松鸦羽惊得无言以对。他知道莓鼻就在他身边。那名年轻武士 喊道:“松鸦羽,只要你发话,我就立马把他撕烂。”
松鸦羽摇摇头。那能改变什么吗?他听到一阵脚步声,闻出是风族副族长灰脚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没什么。只是对取水线路产生了一点儿误会。”风皮回答说。
灰脚转向松鸦羽,警告说:“为了避免更多的误会,你应该奉劝你们的武士今后只走你们自己那边。”
松鸦羽不想在风皮恶狠狠地看着他的时候和灰脚争吵。“很 好。”他说,并向那名副族长点点头。当他感觉到风皮身上荡漾出的自鸣得意时,怒气从心底升起。但他仍然对雷族取水队说:“走吧, 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没什么好处。”
当雷族猫和他并肩向他们自己的领地走去时,他能感觉到族猫们的愤怒。
“我简直无法相信那只泼皮风族猫!”冰云啐道,“他怎敢告诉 我们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走?”
“你应该让我收拾他的!”莓鼻咬牙切齿地说。
“他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亮心的声音更镇定。但松鸦羽能感觉到她的震惊。
松鸦羽耸耸肩,不想讨论风皮对他的责难。幸好,亮心也没再多说什么。松鸦羽让取水队继续向遥远的湖水走去,自己则转身向岸边走。热风吹拂着他的皮毛。尽管烈日当空,他却仍感到刺骨的寒冷,感觉到那些远古猫再次向他围找过来。
他们其中的一只猫耳语道:再见,松鸦翅。阴风正在吹来,乌云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