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海棠树下
李承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走了。但身上的海棠花瓣还在,风还在吹,阳光透过枝叶落在脸上,温温热热的。他没有走。他还在树下,还活着。
“陛下。”内侍跪在几步之外,声音发颤,“您方才……”
“朕没事。”李承昭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膝上的花瓣,“就是打了个盹。”
内侍不敢多问,低着头退到一旁。李承昭靠在树干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闭眼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从树干里涌出来,顺着他的后背流入四肢百骸,温热而绵长,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他活了,那道温热像一道光一样照进他的身体里。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海棠树枝叶。枝叶间泛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不是阳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他忽然想起曾祖父李亨说过的话——“太祖母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些东西。在立政殿那棵海棠树下。”
他一直以为那句话是曾祖父说的比喻,就像文人写诗说“人去了,留下风”。但此刻他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温热、柔软、带着桃花和灵泉水的气息。
“你们都退下。”李承昭说。
内侍和宫人们躬身退出了院子。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树下,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向树根旁边的一块青石,那块青石光滑温润,不像风吹雨打的石头。他伸出手,放在那块青石上。温热。像人的体温。
他用力一推,青石动了。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洞。空洞里放着一只玉盒,玉盒上刻着两个字——“灵泉”。他打开玉盒,里面空空的,只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读《大唐新史》,知来处。读《大唐旧史》,知去路。两卷读完,灵泉自开。”
李承昭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把玉盒收进怀里,重新盖好青石,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来人。”
“陛下。”
“去史馆。把所有关于太后的书,都搬到太极殿来。”
“陛下说的是哪……”
“全部。”
第二节·史馆之中
史馆的管事太监吓了一跳。陛下忽然要搬书,搬的还是关于太后的书——那可是好几十年的东西,有的卷宗早就泛黄发脆了。但陛下的旨意谁敢不遵?管事太监带着几个人,把史馆里所有与苏音雪有关的卷宗、奏折、记录、笔记,全部搬了出来。
沈砚站在史馆门口,看着那些人忙进忙出。他摸了摸怀中的那片桃花瓣,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值房。
当天晚上,太极殿的灯亮了很久。李承昭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泛黄的卷宗。他拿起最上面那一卷,打开,看了起来。
他读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