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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凤唳九天:皇后她又美又飒

第九节·李亨的十五年

李亨继位那年,四十五岁。

他不是父皇那样雷厉风行的人,也不是太祖母那样杀伐决断的人。他更像一棵树——不张扬,不着急,慢慢地扎根,稳稳地生长。大臣们说他“性缓而事明”,意思是做事慢,但想得清楚。他不急着改父皇的旧制,也不急着立自己的新规。他只是把父皇留下的东西一一理顺,把太祖母传下来的规矩稳稳当当守下去。

每天早上,他先处理朝政,然后去立政殿旧址看一看那棵海棠树。海棠树还在,比父皇在的时候更高了,枝干粗壮,每年春天都开满花。李亨会站在树下站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站着。

“父皇在世的时候,说这棵树是太祖母留下的。”他对身边的内侍说,“朕不知道太祖母长什么样,但朕每次站在这里,都觉得心里很安。”

他不太记得太祖母的样子了。父皇在世时提起她,总是说“母亲说”“母亲教朕”“母亲当年”。那些话零零碎碎拼起来,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但李亨觉得,她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能让父皇念一辈子的人,一个能让立政殿在她走后依然让人心安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在位十五年,没有大功,但也没有大过。边疆安稳,百姓富足,朝堂上没有大的动荡。他离开的那天,也是春天。海棠花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落在他的病榻前。他躺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花,忽然说了一句:“替朕去看看那棵树。开得好不好。”

内侍去了,回来说:“陛下,开得很好。满树的花,比去年还多。”

李亨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十节·李承昭的画像

李承昭是李亨的长孙。他出生的时候,李亨已经六十岁了,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眉眼像他太爷爷。”

李承昭从小听着太祖母的故事长大。他的父亲告诉他:“咱们家有一位了不起的太祖母。她叫苏音雪,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她跪过宫门,杀过贪官,治过水患,打过突厥。她是你曾祖父的母亲,是你爷爷的奶奶。咱们李家能走到今天,有她一份功。”

李承昭听了很多遍,但他始终觉得太祖母是一个“故事里的人”。好听,但离他很远。直到他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去了一趟立政殿旧址。那里已经空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但那棵海棠树还在。比李亨在世时更高了,枝干粗壮,根深叶茂,满树粉白的花,像一片云落在了枝头。

“这棵树,是你太祖母种下的。”父亲说。

李承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忽然觉得太祖母离他没那么远了。一棵活着的树,比任何故事都更真实。她种下了它。它还在。她在不在了?他不知道。但这棵树在,就像她还在。

后来他登基了,成了大唐的皇帝。他没有太祖母那样的雷霆手段,也没有曾祖父那样的勤勉,但他是李家的血脉。他知道一件事——立政殿那棵海棠树,要好好守着。那是太祖母留下的。只要树还在,她就还在。

每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他都会去立政殿坐一坐。不带仪仗,不带随从,一个人去,坐在树下。有时候他想和太祖母说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风穿过枝叶,听花瓣落在地上的声音。

“太祖母,”有一次他轻声说,“我不知道您在那边能不能听到。但我想跟您说一声——树还在。花还开着。挺好的。”

风吹过枝叶,落了他一身的花瓣。他低着头,看着那些粉白色的花瓣落在膝上,没有拂去。

第十一节·海棠依旧

又过了一些年。李承昭老了,头发白了,走路慢了。但他每年春天还是会去立政殿坐一坐。海棠树更高了,枝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满树的花一年比一年开得盛。他不记得自己来过多少次了,只记得每次来,这棵树都在。

这一年的春天,他来得比往年早了些。坐在树下,风有些凉,他拢了拢衣袖。身边的内侍想给他添件披风,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风穿过枝叶,听花开的声音。坐了很久,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太祖母,朕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大功业。但朕守住了您留下的东西——这棵树,这间殿,这条血脉。朕没有让它们断了。”

风停了。满树的粉白花瓣,静静地落了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海棠花瓣落了他一身。

内侍站在远处,没有上前。过了很久,他才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跪下,低声对身后的宫人说:“陛下……随太祖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