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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凤唳九天:皇后她又美又飒

第一节·太极殿中

李承昭看了三天三夜。

一卷又一卷,一本又一本。史馆送来的卷宗堆满了太极殿的案几,他把每一卷都翻完了。起初看得很快,后来越看越慢,到最后一卷的时候,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在读。那些卷宗里记载的,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面孔——王皇后的册封诏书,独孤音慧的掖庭宫名册,苏音雪的太后加封诏书。三个名字,同一个人。他看完最后一卷,放下卷宗,坐在案前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太祖母房氏说过的话——“她是个了不起的人。”曾祖父李亨说过的话——“她是个不认命的人。”父皇说过的话——“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李家。”那些话他听了半辈子,直到今天,才算真正看懂了。

“来人。”

“陛下。”

“传礼部尚书、太常卿、史馆掌院来见。”

第二节·议名

三个人站在太极殿中,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忽然传召是为了什么事。李承昭坐在御座上,开口了:“朕要追封一位先人,立庙号,定谥号,与先帝合葬。”

礼部尚书出列:“陛下说的是哪一位先人?”

“高宗的妻子,独孤音慧。”

礼部尚书愣住了:“陛下,高宗皇帝的皇后是太原王氏……”

“那是她的身体。”李承昭打断了他,“她的灵魂,是独孤音慧,是苏音雪。朕读完了所有卷宗,看清楚了。她以王皇后之身入宫,但她的名字、她的来历、她做过的事,都与王皇后无关。她跪过宫门,杀过贪官,治过水患,定过边关。她教出了唐隆基,生下了龙凤胎。她是高宗皇帝一生最爱的人。”

殿中安静了片刻。礼部尚书张了张嘴:“陛下,这于礼法……”

“于礼法,高宗皇帝生前已经做了。”李承昭说,“他加封她为皇贵妃,在诏书背后写了‘音雪,这是你的位置’。他没有给她一个正式的谥号,那是朕该做的事。朕要给她一个名分——不是王皇后的,是她自己的。”

礼部尚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臣,明白了。”

太常卿出列:“陛下,追封谥号,臣拟了几个字,请陛下定夺。”

李承昭想了想:“灵安。”

“灵者,神明不测也。安者,止也、静也。陛下取此二字,是……”

“她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活着的时候不安宁,走的时候应该安宁。”李承昭说,“她是神灵一样的女子,也该安安静静地留在她想留的地方。灵安,朕觉得合适。”

太常卿躬身:“臣,遵旨。”

第三节·朝堂之上

第二天早朝,李承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一道诏书:“追封高宗皇帝之妻独孤音慧为皇后,赐谥号灵安,与高宗皇帝合葬昭陵。王氏皇后之身,移葬皇后陵园,配享祭祀。”

诏书念完,殿中一片寂静。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追封一位早已过世的先人,不是没有过的事。但把一位不是正式皇后的女子追封为皇后,与先帝合葬,还把原来的皇后身体另葬——这是头一回。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因为所有人都读过了《大唐新史》,所有人都知道苏音雪的故事。她配得上这个位置。

长孙家的后人第一个出列:“臣,附议。”

独孤家的后人出列:“臣,附议。”

王家后人沉默了片刻,也出列了:“臣……附议。”

朝臣们一个接一个出列。李承昭坐在御座上,看着他们一一出列附议,点了点头。

“那就办吧。”

第四节·移陵

合葬那日,天很晴。昭陵的墓门打开,李治的棺椁已经在里面安放了很多年。苏音雪的身体——独孤音慧的身体——被移入昭陵,放在李治身旁。两具棺椁,并排安放。王皇后的身体被移出昭陵,迁往皇后陵园。

礼官念着祭文:“维大唐灵安皇后独孤氏,生于名门,归于帝室。端庄淑慎,母仪天下。今与高宗皇帝合葬,永世同穴……”

李承昭站在墓前,没有说话。他看着两具棺椁并排安放,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太祖母终于和她爱的人在一起了。不是以王皇后的身份,是以她自己的身份。以独孤音慧的身份,以苏音雪的身份。

他想起那枚玉盒里的字——“读《大唐新史》,知来处。读《大唐旧史》,知去路。两卷读完,灵泉自开。”他一直以为“灵泉”是太祖母留下的一件东西、一个物件。但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两具棺椁并排安放,看着海棠花枝被放在墓门前——他忽然明白了。灵泉不是一件东西,不是一座空间,而是一种传承。是一股力量,一股血脉,一种信念。是太祖母活过的证明,是她留下来的种子,一代一代传下去,长成了今天的模样。她人已经走了,但她活过、爱过、改变过的那些事,已经长进了血脉里,长进了骨子里,长进了这个王朝的根基里。

“陛下,该回去了。”内侍轻声提醒。

李承昭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墓门。“走吧。”

他转身,走出了昭陵。

第五节·立政殿中

回到长安,李承昭又去了立政殿旧址。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剩几朵迟开的花,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他坐在树下,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青石已经被他重新盖好了,那只玉盒被他放回了原处。他没有取走灵泉,因为他发现——灵泉从来不在玉盒里,在血脉里。

“太祖母,”他轻声说,“朕帮你把你该得的东西,拿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太祖母会不会在意那些名分,他也不知道。也许她根本不在乎。也许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好好活过、好好爱过、好好来过。但他觉得——该给她的,还是要给。她值得。

他坐在那里,一直到暮色降临。风穿过枝叶,吹落最后几片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去。

第六节·昭陵

昭陵的墓道安静。并排放置的两具棺椁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干枯的桃花瓣。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谁放下的。它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风吹不散,人动不了。就像有些东西,隔得再远,也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