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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随他们讲得了(躺)

穿越道:诡:异:仙成了心素和心浊的儿子?!

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窝头,嚼了嚼咽下去。跟我没关系。丹阳子想炼丹,瓶子里的女人想活命,她想活命就得证明自己有用,证明她有用就得编天书,编天书就得编药引。合情合理。我只是刚好是被抓来的药引之一。内门弟子也是药引预备役,这个我心里清楚。但丹阳子暂时还用不上我,他在我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他想让我继承他的“道”。他不知道他的道是一个不识字的女人瞎编的,但我知道。我懒得管。我自己还有一堆事没解决。

我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路过丹阳子门口的时候,里面还在念:“……‘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此乃大成之境!”

丹阳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贫道悟了!悟了!”

你悟了个锤子。我裹紧围巾,回了山洞。

第二天白天,我在石磨边上推磨,长仁凑过来倒药材。他倒完没走,站在我旁边假装整理筐子,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然后压低声音:“司牧秋。”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顿了顿,“算了。”

“觉得什么?”

“没什么。”

他端着空筐走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在试探我。他们那个逃跑计划还在商量阶段,没定下来,还在反复盘算谁可以拉进来谁不可以。长仁刚才站在我旁边的时候,右手攥着筐沿,指节发白,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他在想。他们在想。我在旁边看着他们想。

我继续推磨。长明站在石磨另一边扫粉末,低着头,动作很慢。他趁弯腰的工夫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了两次,一次像是想说“你”,一次像是想说“算了”。两个口型都只做了一半,最后他低下头继续扫粉末。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想司牧秋到底疯没疯,能不能拉进来。如果他是装的,他就是最好的内应——丹阳子最信任的内门弟子,能进丹阳子的房间,能碰佛经石板。如果他不是装的,他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他们最关键的时候对着天空喊一声红烧肉。这个选择题确实不好做。

随他们想。我继续推我的磨。

推了大概半个时辰,另一个世界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切进来。白墙,阳光,林程光坐在沙发上剥毛豆。小司牧秋坐在对面,面前的矮桌上摊着识字卡片,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一张卡片推到林程光那边。

林程光停住了。手指捏着毛豆荚悬在半空。“怎么了,秋?”

小司指着卡片上的字。“妈。念。”

林程光低头看那张卡片。上面写着一个“妈”字。不是她教的。是他自己翻出来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沓卡片翻了个遍,从几十张里挑出了这一张。她盯着那个字,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然后她把毛豆放下,拿起卡片,清了清嗓子。

“妈,”她念,声音很轻,“妈妈。”

小司点头。然后他把卡片拿回来,又推过去。“妈念。”

“妈念过了。”

“再念。”

林程光又念了一遍。小司又点头。然后他又把卡片推过去。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次她念,他就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个字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这个人,这个人是妈妈。林程光念到第六遍的时候笑了,不是哭,是真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毛豆也不剥了。

“你逗妈妈玩呢是不是?”她伸手揉他的头发。

小司没有笑。但他点头了。他听懂了她是在逗他。他听懂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动。右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推卡片的动作。长仁端着新一筐药材从我旁边经过,看了我的手一眼,嘴巴张开——然后自己闭上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想,没空管我犯病。

画面淡了。我继续推磨。

中午吃饭的时候,丹阳子难得出来跟我们一起吃。他坐在主位上,癞子头在日光下油亮油亮的,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粥。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今日,”他说,鱼眼扫了一圈在座的弟子,“贫道参悟天书,有所得。”

我咬着筷子没抬头。

“天书曰——”他顿了顿,大概是在回忆昨晚那女人现编的词,“‘天发杀机,移星易宿’。此乃修行第一关,斩断七情六欲。”

“天书还说了,”他继续,“‘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地宝者,人血也。炼丹须以人血为引。”

在座的弟子没人吭声。长仁低头看碗。长明盯着桌面。正坎的筷子掉了一根,他弯腰去捡,捡了半天没捡起来。玄阳坐在角落,手里握着碗,手背上青筋凸起。白灵淼坐在最远的位置,碗里的粥一口没动。她的手指白得几乎透明,指甲盖是淡紫色的。

丹阳子浑然不觉。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待贫道参透天机,便可飞升。届时尔等皆为功臣,同享仙缘。”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我抬起头,端着碗,面不改色:“道长说得是。”

长仁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失望。正坎捡起来的筷子又掉了。长明把头埋得更低。

吃完饭我回自己的山洞。路过丹阳子房间的时候,又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这次不是在编天书——她在哼曲儿。很轻,调子软绵绵的,是那种在街边卖艺时唱的小调,词不记得了就哼调。哼了两句停了。然后是她的声音:“道长,今晚还讲天书吗?”

丹阳子的声音:“讲。仙姑请讲。”

“今日讲‘三花聚顶’……”

我加快脚步走了。不听。不想听。跟我没关系。我回到山洞,坐在干草堆上,把围巾解下来摊在膝盖上。上面的字越来越多了,有些已经模糊了,有些是今天新写的。最旧的一行是:“我妈叫安素琴,在我爸世界里,死不了,想办法捞。”最新的一行是:“白头发小姑娘叫白灵淼,白血病。长仁他们在想逃跑计划,还没想好。丹阳子房里的女人不识字,天书是她瞎编的。这些事没人知道。我知道。我不管。”

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一会儿,掏出笔在前面加了四个字:“暂时不管。”

围巾塞回脖子里。我躺在干草堆上,闭上眼。隔壁白灵淼又在咳嗽,压低了声音,闷在袖子里咳。石壁太薄了,薄得藏不住一声咳嗽。

另一个世界的画面迟迟没有来。我闭着眼等了一阵,只等到了自己山洞里潮湿的霉味和远处丹阳子房里隐隐约约的女人哼曲声。然后画面突然来了——但这次不是白天。是夜晚。白墙被月光洗成淡蓝色,窗帘没拉严,槐树枝影在天花板上摇晃。我躺在床上,被子掀开了一角。林程光不在床边。她在自己睡觉。我的身体也跟着松弛下来,肩膀沉进干草里,呼吸放缓。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入睡。在另一个世界,林程光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大概会哭。我不等她哭了——画面自己淡了,我翻了个身,干草硌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