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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士兵2

吴哲少校在路边发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六月的天热得发昏,他刚从一辆军用吉普上下来,正准备穿过这条人烟稀少的郊区公路回营区,就看见道旁杨树下蹲着一团红彤彤的东西。那颜色太正了,正得不像这个年代能见到的红,像是从古画里裁下来的一抹朱砂。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小女孩,穿着一身红色曲裾汉服,衣纹层叠,裙裾逶迤,腰封上绣着精细的暗纹。她蹲在地上,正皱着眉头摆弄一个方方正正的薄片——不,不是薄片,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却能发出光来。

吴哲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他先注意到的不是那身衣服,也不是那个奇怪的发光物件,而是这孩子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真的,像是老天爷捏她的时候格外花了心思,五官精致得过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此刻正含着十二分的困惑瞪着手里那个东西。他活了二十二年,在部队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孩子。

然后他才注意到那些金子。

小姑娘两只手腕上各戴着一串金镯子,粗略一数每边至少有五六个,个个浑圆厚实,是那种老式实心金镯,沉甸甸地堆在纤细的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脖子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金项圈,下面垂着一把大金锁和两把小金锁,金锁上錾刻着繁复的吉祥纹样,在她胸前微微晃动。头发上绾着一对凤凰金钗,凤尾展开,翅尖上嵌着一点红宝石,在午后的阳光里一闪一闪地跳着光。

吴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不是觉得有钱——他在军队里见过真正的大人物,对金钱的概念早就淡了。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一身东西,这身打扮,这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被人拐出来的?从哪个剧组跑出来的?还是……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两米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你好,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姑娘抬起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掠过一丝警惕,像只炸毛的小猫。她把手里那个发光的东西飞快地塞进挂在腰间的刺绣挎包里,腾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吴哲这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小。站起来也不过刚过他腰的高度,身量还没长开,但那身气派倒是不小——她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是金宝仪。”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溅起的水珠,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这三个字本身就足以解释一切。

吴哲眨了眨眼,等着下文。

小姑娘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微微皱了皱鼻子,补充道:“金宝仪,金子的金,宝贝的宝,仪态的仪。我家里有十个金库,金条堆成小山那么高。我家还有一千亩的四合院。”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极其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我是大小姐。”

吴哲沉默了。

他当了四年兵,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但一个穿着汉服、浑身挂满黄金、说自己家有十个金库的小女孩蹲在公路边,这件事绝对排在他人生奇遇榜的前三名。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孩子。她的脸很白,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微微的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抬手拨了一下,手腕上的金镯子哗啦啦地响。她的汉服虽然好看,但裙摆上沾了灰,鞋面上也有泥点子——说明她走了不短的路。最让吴哲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孩子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深深的不解,好像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另一个她不认识的样子。

“那你家在哪里?”吴哲问,“我送你回去。”

金宝仪顿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不解的神色更浓了。她低下头,从刺绣挎包里翻出一样东西递给他。吴哲接过来一看,是个学生证,暗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字:辽河石油化工大学附属初级中学。

翻开第一页,贴着小姑娘的一寸照片,比现在看起来更小一些,扎着两个丸子头,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旁边印着个人信息——

姓名:金宝仪

性别:女

民族:汉

班级:七年三班

学籍号:2025……

吴哲的目光在那个“2025”上停了一瞬,没太在意,继续往下看。学生证的内页还夹着一样东西,他抽出来一看,是一枚团徽,别在一条绿色的小绶带上,还有一张团员证。共青团。这倒不奇怪,初中生入团很正常。奇怪的是团员证上的签发日期。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钟。

签发日期:2026年5月4日。

吴哲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把团员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张、印刷、钢印,都像是真的。但他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现在的日期是2006年6月。

他又看了看那个学生证,学籍号里也带了个2025。起初他以为那是印刷错误,或者是某种他不懂的编号规则,但团员证的日期太明确了,明确到无法用任何合理的解释来搪塞。

“小朋友,”吴哲把学生证和团员证还给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金宝仪把那两样东西仔细收好,重新揣进挎包里,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连这个都要问”的小小嫌弃。

“2026年啊。”她说,“6月,快放暑假了。”

吴哲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六月的风吹过他们之间的空地,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和汉服的衣角。金凤钗在她的发间微微颤动,阳光把那些金器照得流光溢彩,整条公路都被她衬得黯淡了几分,像是只有她一个人是彩色的,周围的一切都是褪了色的旧照片。

他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他的理性告诉他,这个孩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荒谬的。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直觉敏锐得近乎野兽的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没有撒谎。不是那种“小孩子编故事”式的没有撒谎,而是她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说的是事实。

吴哲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先领着金宝仪沿着公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路,那里停着他那辆借来的吉普车。小姑娘走路的时候那些金镯子金锁金钗此起彼伏地响,像一串移动的风铃。她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当,裙裾在脚边轻轻扫过地面,明明是走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硬是走出了一种走在自家花园里的从容。

上了车之后,金宝仪安静了一会儿。她把自己那个刺绣挎包放在腿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包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吴哲瞥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金镯子,忍不住估算了一下重量。那镯子每个少说有四五十克,六个就是将近三百克,两只手就是六百克,加上脖子上的项圈和三把锁,少说也有一百克,再算上那对金钗……

他认识的金器不多,但估个价还是会的。这孩子身上带的黄金,少说也值二三十万。二三十万现金挂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这是什么家庭?再想想她说的“十个金库”“一千亩的四合院”,他忍不住在心里咂了咂舌。

但小姑娘似乎对钱没什么概念。她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从挎包里又掏出了那个发光的薄片——吴哲注意到那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电子产品,屏幕又大又亮,没有按键,整个正面就是一块光滑的玻璃。她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屏幕亮了,显示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有蓝天白云和一栋他没见过的建筑。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睫毛垂下来,然后又飞快地把屏幕按灭了,把东西塞回包里。

整个动作又快又轻,像是在藏什么不想被看到的东西。

吴哲注意到了她发红的眼眶,但什么都没说。

从公路到老A营区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车程。吴哲选了一条人少的路,但快到营区门口的时候还是遇到了麻烦。门口的哨兵走过来敬了个礼,吴哲摇下车窗,哨兵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金宝仪身上停了一下,眼睛明显瞪大了。

“吴少校,这……”

“我侄女。”吴哲面不改色地说,“家里临时有事送过来住两天,我跟袁队长报备过了。”

哨兵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一眼。金宝仪从副驾驶座探出半个脑袋,对哨兵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优等生的乖巧微笑,声音甜甜的:“叔叔好。”

哨兵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下来,还了个礼,摆摆手放行了。

吴哲把车开进营区,心里默默给自己上了根香。他根本没跟袁朗报备过,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袁朗说这件事。你好队长,我在路边捡了个从2026年穿越来的浑身是金子的十二岁小姑娘,准备藏在宿舍里,你看行吗?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这么说,袁朗可能会当场把他送去总院照个CT。

老A的营区不大,吴哲作为少校军官分到了一间单人宿舍,在二楼走廊尽头。他把金宝仪带进房间的时候,小姑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单人床、书桌、衣柜、一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幅军事地图,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绿植。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金宝仪问。她的语气里没有嫌弃,更多的是好奇,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格的房间。

“对,这就是我住的地方。”吴哲把床上的被子叠好放在一边,腾出位置让她坐,“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想办法弄点吃的。”

金宝仪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在床沿上坐下,那些金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摘下刺绣挎包抱在怀里,仰起脸看着吴哲,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点不属于“大小姐”的情绪——是茫然,是不知所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拼命用骄傲和矜贵来掩饰的害怕。

吴哲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她。

“金宝仪。”他说。

“嗯?”

“你先待在这儿,哪里都不要去。我很快就回来。”

金宝仪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挎包抱得更紧了一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红色的曲裾汉服和金灿灿的首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坐在那张再普通不过的军绿色床单上,像一颗被随手放在沙砾堆里的红宝石,漂亮得格格不入,漂亮得让人心疼。

吴哲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快步朝食堂走去。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怎么跟袁朗开口,怎么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怎么处理她身上那些价值不菲的黄金,怎么找到她回家的办法。

他一边走一边想,想得头都大了。

但他没有后悔把她带回来。

他只是很好奇,一个自称有一千亩四合院、十个金库、从2026年穿越来的十二岁小姑娘,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