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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天降福星:汉武帝的小甜妻

日子过起来是很快的。偏殿院子里的杏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转眼间刘洵已经六岁出头了。他学会了骑马,骑的是一匹矮脚小马,通身雪白,性子温顺,是刘彻特意让人从西域寻来的。他每天清早跟着刘彻去马场跑几圈,回来的时候脸颊被晨风吹得通红,头发里夹着草屑。苏桃夭站在廊下等他,他便勒住马缰,翻身下来,把马绳递给内侍,然后走到她面前,仰头喊一声“母后,我回来了”。

他的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截,眉眼也长开了,越来越像刘彻。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她当年第一次在梦里看见的那个捧着西瓜的老人,隐约有几分相似。那种相似很淡,淡到一般人看不出来,但苏桃夭每次看见都会在心里停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安安和乐乐快要五岁了。安安已经能安安静静地坐上一整个下午,手里捧着一卷书自己翻,翻完了就合上放回架子上,再换一本。她的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稳稳当当的,苏桃夭有时候看着她写字的样子会恍惚——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有时候会让人忘了她还在那里。乐乐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满院子跑,满院子喊,满院子翻东西,翻到了什么新奇的就举着跑到苏桃夭面前给她看,一边跑一边喊“母后你看这个——”。她认得很多字了,但她的认字方式与众不同——她先认识那个字的“脾气”,再记住它的“长相”。苏桃夭觉得这大概也是一种天赋。

最小的幼子已经三岁了,跑得飞快,跟在他二哥安安身后满院子绕,遇到门槛就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追。他学说话学得慢,但一开口就是整句,语气笃定,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他有一个习惯——每天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会搬个小凳子坐到廊下,仰头望着西边的天幕,安安静静地看上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人教过他。

苏桃夭有一次在厨房给他盛汤,透过窗户看见他小小的背影坐在廊下的暮色里,仰着头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叫他,只是多看了几息,然后低头继续盛自己的汤。

秋天又来了,未央宫的银杏黄成了一片。刘洵从前几个月开始,学会了一件事——他每天傍晚都会去廊下坐一小会儿,有时是独自一人,有时带着最小的弟弟。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伸手摸摸弟弟的脑袋,像是在陪他一起看什么。

苏桃夭没有问过他们在看什么。

这一日傍晚,西边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橘色,云层薄薄的,透出暖融融的光。刘洵抱着最小的弟弟坐在廊下,安安和乐乐在院子里捡银杏叶,一个挑好看的夹进书里,一个挑大的举在头顶当帽子。幼子安静地靠在刘洵怀里,仰头望着天幕,忽然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声:“爹。”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乐乐手里的银杏叶停在空中,安安抬起头来,连捡叶子都忘了。苏桃夭在门里停下了脚步。

只有刘洵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幼子,然后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被落日染透了的天幕,轻声说了一句:“他回家了。”

幼子仰着小脸,似乎不太明白哥哥说的话,但他也学着刘洵的样子,重新抬头望向天边那层暖融融的余晖,然后安静地靠回刘洵怀里,闭上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响。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在长安城两千年之后的应天府旧院里,一个老人正在暮色中坐在廊下。他的膝上放着一只空了的茶碗,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他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橙金色的光缓缓沉入地平线,没有起身,没有追望,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然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来路有人送,归途有人接。他心里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