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天降福星:汉武帝的小甜妻

刘洵七岁生日那天,刘彻送了他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是一把短弓,弓身用柘木削成,打磨得光滑温润,弓弦是新绞的牛筋,力道不大,刚好适合少年。刘洵接过那把弓的时候安静了一瞬,抬头看了刘彻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低头握着弓柄,手指沿着弓臂的弧度慢慢滑过,然后转身走向院子,拉开弓,朝着院中那棵老杏树虚虚地瞄了一下。他还没有箭,但他拉开弓的姿势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刘彻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对苏桃夭说了一句话:“他从前应该练过弓。”苏桃夭没有接话,只是把怀里的幼子换了个姿势,目光落在刘洵握着弓的那只手上。那只手还很小,但握弓的力道和角度都不像一个七岁的初学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个背影,一把空弓,一院子的秋阳。

这一年秋天,刘彻开始着手整理那批水利策论了。他召集了掌管河渠的官员,在太极殿西侧辟了一间偏室,专门用来讨论渭水上游泥沙淤积的治理方案。那些官员起初谨慎,但看了刘彻拿出来的那些图纸和方案之后,态度便有了变化。他们不知道那些方案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它们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治河之策都更详尽周全。刘彻没有解释来源,只说“你照着试”。那些官员便没有再追问,依着图纸开始勘察河段,规划堤线。

苏桃夭有一次路过那间偏室,看见里面桌上摊满了绢帛地图,墨迹和朱砂的批注交错纵横。她停了一步,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入冬以后,未央宫又落了雪。偏殿的地龙烧得暖暖的,刘洵坐在窗前的几案旁练习写字,安安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共用一盏灯,静得只听见笔尖落在绢帛上的沙沙声。乐乐蹲在地上跟幼子玩一种她自创的游戏——拿几块小木片摆成一条线,让幼子沿着那条线走过去,走歪了她就喊“重来”。幼子蹲在地上很认真地走,小脸绷着,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苏桃夭坐在榻上做针线活,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她不在意,缝完了一只耳朵,翻过来看了看,又继续缝另一只。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落满了院子里的青砖地、杏树的枝桠、屋檐的瓦楞。幼子走完了乐乐摆的那条线,抬起头来喊了一声“母后,我走完了”,苏桃夭应了一声“看见了”,放下针线,起身去给火盆添炭。刘彻从太极殿回来的时候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他在门口拍掉肩上的雪,低头换了一双干爽的软鞋。刘洵抬起头叫了一声“父皇”,刘彻应了一声,走过去看了一眼他写的字,没有评价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转身走向苏桃夭,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手伸到火盆上方烤着。他的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凉,苏桃夭没有说什么,只把正在缝的布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靠近火盆的位置。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不紧不慢,不惊不扰。春天的时候刘洵跟着刘彻去了一趟渭水边,回来时鞋上沾了泥,衣服上沾了草籽;夏天安安学会了做一种小风筝,虽然飞不高,但她做得很认真,做好之后送给乐乐,乐乐在院子里放着跑了两个来回;秋天幼子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句子,说的是“父皇回来了”,整句话咬字清晰,语气笃定,让站在门口换鞋的刘彻动作顿了一拍;冬天一家人围在火盆前剥栗子,剥完了一盘,乐乐数了数说“我剥了七个”,安安说“我剥了五个”,刘洵说“我剥了八个”,幼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两颗,想了想,认真地补了一句“我剥了三颗,有一颗掉了”。苏桃夭没有替他数,只是把他那颗掉了的栗子从桌子底下找出来擦干净放进他手心里。

天幕上,画面在幼子说“父皇回来了”的那一刻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芒落在那一窗冬雪上,像一段被轻轻记下的日常。没有人哭,没有人说多余的话。所有人只是安静地看完了那一幅画面,然后在天幕暗下去之后,各自低头继续自己手边的事。

窗外的雪还在落,未央宫的红墙在雪夜里泛着温润的深赭色。偏殿里的灯火透过窗纸渗出来,暖融融的,像一颗安稳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