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余痛

李建国僵硬的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极难看的微笑，“王总还有什么要求。”他的语气生硬地像是磨过的砂石。王明玥眉头轻佻，他直接无视了李建国，转而面向李昊平，“你是否还有什么事没干呢？”李昊平身子一缩，眼神躲闪，不敢对上王明玥锐利的目光。“你忘了，我可以帮你回忆，我时间多，不怕浪费。”王明玥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李昊平肩膀猛地一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手足无措地望着李建国，希望对方替自己解围。最后他再也找不到托词，脸上血色进褪，只能向李昊平使了个眼色。

李昊平浑身一颤，被逼到退无可退，嘴唇嗫嚅许久，才挤出细若蚊蚋的话语。

“对…对不起…”

他头埋的很低，声音微弱，几乎淹没在凝滞的空气中。闫云星酒后大脑发沉，听见这话只茫然地抬了抬头，脸颊还留着烈酒烧出来的潮红，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王明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不接受这样潦草地交代，她看到闫云星单薄的身子靠在椅背上，连坐直都要耗费力气，一切诘责的话又都堵在心口。她清楚地知道这声潦草又敷衍的道歉根本不值一提，可看着闫云星这副透支疲惫的样子，那些强硬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合作愉快。”王明玥像是抽干了力气，硬生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李建国如蒙大赦，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只剩狼狈。他不再多言，拽着还心有不甘的李昊平，快步离开了包间。包间门“咔嚓”一声关上，一切喧闹褪去房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一地狼藉未曾收拾。王明玥立刻侧身看向身旁的闫云星，语气退出刚才的尖锐，染上真切的担忧，“难受吗？”闫云星痛苦地紧闭双眼，用尽全身力气使劲点头。脑袋刚动了两下，胃里的灼烧不断往上涌，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发白的唇瓣上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硬生生压下涌上喉咙的反胃。

王明玥心里揪得发紧，

“傻瓜…”

王明玥小声说，她伸出手，轻轻拖住闫云星的胳膊。闫云星很轻，一米八多的个子只有区区120，单薄的骨架隔着衣服都能摸得到，触手所及都是滚烫的温度。“靠着我。”王明玥说的很轻，半扶半架着她起身。闫云星似乎听懂了，整个人完全卸去了仅存的几分力气，沉甸甸地往王明玥身上靠过去。闫云星脑袋歪垂着，呼吸滚烫又浑浊，唇上细小的血痕还没有干涸，长长的腿勉强拖着地面，全靠王明玥架住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地。王明玥死死揽住闫云星的腰，稳住两个人的重心，直到那扇朱漆的重门再次被推开，风裹挟着夜晚的寒气钻了进来，王明玥猛地抬眼，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闫云星似乎清醒了些，刚一抬头，胃里的翻涌再次涌上来，方才酒桌上硬扛下来的那股劲儿彻底消散，只剩下酒后生理上的难熬。王明玥觉察到她的异样，领她到了最近的垃圾桶，声音压得更低，“想吐就吐吧，没关系。”闫云星用手扒住垃圾桶，脖子几乎勾到桶里，剧烈的呕吐感席卷而来，方才灌下的高度白酒翻涌着冲出身体。她脊背弓起，高大清瘦的身体像一张弯曲的弓。肩膀止不住的颤抖，额头冷汗大颗往下滑落，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流。灼热的胃液刺痛她的喉咙，迫使她继续呕吐，王明玥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一手拖住她的胸口，另一手不停得拍着她的后背。

许久，似乎连胃液也吐完了，闫云星又连续干呕了几下，这才确定肚子里的东西已经吐干净了。王明玥递过去几张纸，让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和嘴角的残渣，“喝点水吧，不然你要脱水了…”王明玥声音颤抖，几乎恳求般将那杯未开封的柠檬水递过去。闫云星将用完的纸扔进垃圾桶，她意识清醒了些，顺手接过王明玥递过来的柠檬水，一口口喝了起来。她喝得很慢，每喝下一口就眉头微蹙，唇上的伤口被酸甜的柠檬水刺痛，带来细碎的痛感。她忍不住微微吸气，一大杯柠檬水，耗了许久才喝下小半。

待到闫云星精神恢复了些，王明玥才扶着她坐到路边的石阶上。“你不会喝白酒，对吗？”王明玥忍不住发问，闫云星转过头来看她，双手捧着柠檬水，脸皮耷拉着，露出疲惫的样子，她很用力地点了点头。“你可以不用喝的，我还有其他办法，你不用…”闫云星突然闭上眼睛吓了王明玥一跳，确定她只是迷眼后声音带了些哽咽，“你不用非要这样，对你身体不好，知道了吗？”闫云星点点头，随后抽出手机，用仅存的力气发了一条消息给王明玥，随后依着王明玥的肩膀，闭上眼睛歇息。王明玥无奈的叹气，随后调整方向让闫云星靠着舒服一些，随即打开手机查看闫云星发了什么。她们的交流不算少，大多都是工作方面的交接，以及今晚与闫云星的几次对话，消息列表的最下端标记着现在的时间，22.45，以及闫云星刚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那，我今晚有帮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