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交锋

茶壶重重摔落倒地，哐当一声脆响， 茶水四下迸溅，碎瓷散落一地。茶水漫过地板，温热的水迹顺着砖缝四下蔓延。方才还算得上平和的包间一下变得死寂，坐在外围的二人目光齐刷刷落到这边。坐得更近的李建国微微侧身，地上的碎瓷片像尖锐的针一样扎入他的眼，不由得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的视线扫过蹲在地上试图整理的闫云星，神情阴晴不定，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身旁的李昊平怔滞在椅子上，神色带着几分错愕，方才的胳膊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放下。

王明玥最先起身，快步来到闫云星身前，握着她的手将她手里的碎瓷片扔开，仔细检查闫云星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好在茶水温度不高，温热的茶水仅仅让她皮肤变得有些发红，还显出一点莫名的白。王明玥再三询问闫云星有没有受伤，得到的是她三次摇头的否定，王明玥暗暗松了口气，带闫云星坐到离李昊平远的一侧。随后目光落在对面的二人身上，语气冰冷而又带着些刻薄，“令郎今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对我的助理有意见吗”

李昊平坐在椅子上身子绷得笔直，脸上浮现几分难堪，他别开脸，不愿认错，却又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李建国脸上笑意散尽，脸色晦暗不明，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片刻才挤出几分赔笑，“我看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那这误会有点大呀，”王明玥不依不饶，“而且误会怎么就只针对她呢？”她回头看了眼闫云星，神情一下变得缓和，“没事不是你的错不用你赔。”王明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对她说，闫云星原本局促的神色稍稍变得缓和。

李建国面色铁青，嘴里那点勉强挤出的赔笑僵在脸上，他看了眼面前盛气凌人的王明玥，又看看身旁一脸难堪，别开脸不敢直视的李建平，面色铁青，进退两难。许久，他挤出一个极难看的微笑，从身旁的一个黑色包装盒中取出一瓶高度白酒，瓶身通体透明。指尖扣住瓶身，打算用敬酒的方式赔罪。他拿出盒中配套的杯子，满到了三杯，瓶中的酒少了五分之一，在王明玥眼前一杯接着一杯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桌面，烈酒灼烧着咽喉，他脸上气血翻涌，接着敬酒为儿子赔罪。

王明玥滴酒不沾，对方此举颇带些逼她让步的意味。王明玥对这种酒桌文化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遵守，她今天如果不接受，这场合作便会直接陷入僵局，旁人也会将过错尽数归到她不近人情上，她更不愿意让闫云星就这么被糊弄过去，只凭几杯酒就轻描淡写一笔勾销。谈判陷入了僵局，王明玥低头不语，她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可又不得不服从现实的权衡。闫云星偷偷看了眼王明玥，她有感觉，王明玥很难痛苦，痛苦的原因是，闫云星。她又看了眼桌上的酒，脸色红润的李建国，还有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眼神的李昊平。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闫云星站起来，将那瓶酒拿到身前。

周围人目光迅速聚焦，闫云星浑身一僵，随后身体止不住颤抖。王明玥似乎猜到了她要干什么，下意识对她摇头。闫云星深呼吸为自己打气，随后打开瓶盖，一股脑往自己口中倒去。辛辣的酒水刺激着闫云星的喉咙，火辣辣的刺痛顺着食道往下蔓延，她的耳根迅速泛起一抹薄红。王明玥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又裹挟着几丝愠怒。瓶内的酒水飞速减少，从五分之四到四分之三，再到三分之二，最后只剩瓶底。王明玥眼底的愤怒再也隐瞒不住，她直勾勾地盯着李昊平，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还想干什么？”李昊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又转向李建国，“你的这点赔罪够吗？”

李建国脸肿成猪肝色，他自认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把白酒当水喝的，以他的阅历，一眼看出闫云星是在凭身体硬撑。他的身体早在一次次应酬中掏空了，就算是硬撑也未必喝得了这么多。更别说闫云星喝完后没吐没闹，还坐在椅子上观察他的反应。李建国半天憋出来一句，“还是先谈工作吧。”王明玥眉头轻佻，“乐意奉陪。”李建国不得不承认他败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处处让步，最后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完成了这次合作。李建国拉起李建平，他现在已没了开始时的意气风发，十分狼狈地拿起空瓶装回包装盒内准备离开。还没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王明玥的声音，“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