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千岁的贴身腰牌,纯金打造,上面那个狰狞的“严”字,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绝望的光芒。
侍卫们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东厂……九千岁……
在这个京城,宁惹阎王,莫惹严浩翔。谁敢动严督主的人?
就在这短暂的震慑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死死咬住长公主手指的那只蜈蚣,身体开始剧烈膨胀。它原本紫黑色的背甲,竟慢慢透出一股诡异的亮红色,像是吸饱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而长公主那张铁青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一丝淡淡的血色重新爬上脸颊。那急促如拉风箱般的呼吸声,也逐渐平稳下来。
一直跪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太医,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连滚带爬地凑近了几分。
他看着那只身体已经涨大了一圈的蜈蚣,又看看长公主指尖流出的、如同沥青般粘稠腥臭的黑血,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这是……”
太医的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这不是害人……这是'赤练引毒术'?!这可是医书上记载失传百年的苗疆秘法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贺峻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热毒被吸出来了!淤血散了!殿下……殿下有救了!!”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一声雷,将所有人都震懵了。
原本还在叫嚣着“妖孽”的沈婉柔,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怎么可能……
那明明是又脏又恶心的毒虫!怎么可能是救命的医术?!
随着最后一口黑血被蜈蚣吸尽,贺峻霖眼疾手快,用竹筒将那只已经变得通体赤红、萎靡不振的蜈蚣收了回去,塞紧了盖子。
与此同时,一直昏迷的长公主,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咳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在死寂的别苑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公主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那一瞬间的眩晕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通透感,仿佛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块大石头被人搬开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个平日里最会讨巧卖乖的沈婉柔,也不是那个自诩忠心的太医。
而是贺峻霖。
他正拿着一方素帕,轻轻擦拭着长公主指尖残留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殿下醒了。”贺峻霖声音温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毒血已清,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切忌在这个时辰大喜大悲。”
长公主虽然刚醒,脑子却并不糊涂。
昏迷前的那种窒息感,以及耳边隐约听到的争吵声,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刚才……”长公主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是谁要往本宫嘴里塞那催命的丹药?又是谁,在本宫耳边吵着要杀人?”
“噗通!”
沈婉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殿下……殿下恕罪!臣子……臣子只是一时心急,臣子不知道那丹药……”
“不知道?”长公主冷笑一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婉柔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你不通医理,却敢妄称那是救命仙丹?若非这位……这位贺少爷阻拦,本宫此刻怕是已经去见先帝了!”
沈长青也吓得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砖,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殿下息怒!舍妹年幼无知,也是一片孝心……”
“好一个孝心!”长公主怒极反笑,随手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沈长青脚边,“你的孝心,就是看着本宫毒发身亡?滚!都给本宫滚出去!日后长公主府的宴席,永宁侯府的人,不必再来了!”
这句话,等于是在京城的贵族圈子里,直接判了沈婉柔和沈长青死刑。
被长公主厌弃,这京城的顶级社交圈,以后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沈婉柔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林氏想要去扶,却被周围贵妇嫌弃的眼神逼得缩回了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处理完这两个碍眼的,长公主转过头,看向贺峻霖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甚至带了几分感激。
“好孩子,扶本宫起来。”
贺峻霖依言上前,搀扶着长公主坐稳。
长公主看着我,越看越喜欢。
贺峻霖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赞赏——这孩子临危不乱,医术高超,更难得的是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哪里像是乡下养出来的?分明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本宫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长公主解下腰间那一枚代表皇室身份的双龙戏珠玉佩,亲自系在贺峻霖腰间,“侯府把珍珠当鱼目,是他们瞎了眼。严督主好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贤内助。”
贺峻霖并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殿下谬赞,知意不过是略懂些乡野偏方罢了。”
这句“乡野偏方”,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刚才嘲笑他唱山歌、玩泥巴的人,此刻一个个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他这“乡野偏方”能起死回生,能救长公主的命!
她们懂什么?她们只会在这里嚼舌根!
一时间,周围看向贺峻霖的目光变了。
鄙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探究,甚至是巴结。
能在阎王手里抢人,还得罪不起的督主夫人。
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因为贺峻霖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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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去时,日头已经偏西。
贺峻霖拒绝了侯府那辆看似华丽实则令人作呕的马车,径直走向停在角落里那辆漆黑低调的督主府马车。
身后,是林氏和沈长青想要挽留却又不敢开口的尴尬神情,以及沈婉柔被人抬上车时的狼狈背影。
贺峻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才哪到哪啊。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贺峻霖掀开厚重的帘幕,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那是用来掩盖血腥气的味道。
他刚要坐下,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扣住了贺峻霖的下巴。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