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针,扎得极深,极狠。
“噗嗤”一声轻响,那是金簪刺破皮肉、直抵骨膜的声音。
鲜红的血珠顺着金凤钗的尾羽沁了出来,滴落在长公主那件价值连城的正红宫装上,很快便晕染成一片暗沉的褐色。
长公主原本还在抽搐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彻底没了动静。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杀……杀人了!!”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发出一声穿透耳膜的尖叫,瞬间撕裂了死寂。
“贺峻霖!你这个疯夫!我要杀了你!!”
沈长青眼底充血,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贺峻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贺峻霖的腕骨。
他扬起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贺峻霖脸上扇来。
贺峻霖没有躲。
只是偏过头,那一巴掌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落了几缕发丝,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但贺峻霖的手,那只握着金钗的手,却纹丝未动,依旧死死抵在长公主的人中穴上。
“想让她死,你就继续打。”
贺峻霖抬起头,直视着沈长青,声音不大,却如寒冰碎玉,“这一针拔出来,最后一口气泄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
沈长青的手僵在半空,被贺峻霖的眼神震慑,竟一时忘了动作。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原本瘫软在地的沈婉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太医!太医快救命啊!”沈婉柔满脸泪痕,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沾了灰的万寿金丹,哭喊道,“哥哥这是被妖邪附体了!他要害死长公主!快,快把这金丹喂给殿下,这是救命的药啊!”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把那颗丹药塞进长公主嘴里,仿佛只要这药吞下去,就能证明他的清白,证明他的“孝心”。
太医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听到“救命药”三个字,下意识地就要去帮忙掰开长公主紧咬的牙关。
“蠢货!”
贺峻霖眼神一凛,猛地抬脚,一脚踹在那个太医的膝窝上。
“咔嚓”一声脆响,太医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贺峻霖借力甩开沈长青的钳制,反手一挥,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劲风,直接将沈婉柔手中的丹药再次打飞。
那颗价值连城的“万寿金丹”,咕噜噜滚进了旁边的泥坑里,瞬间裹满污泥。
“你……你……”沈婉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峻霖,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几千两银子求来的救命药!贺峻霖,长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周围的贵妇小姐少爷们也回过神来,纷纷后退,对着贺峻霖指指点点。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竟敢当众行刺长公主!”
“就是,还打翻了救命药,这沈家大少爷莫不是失心疯了?”
“离远点,别沾了晦气,今日这事儿没完,咱们可别被连累了……”
林氏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此刻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贺峻霖这个惹祸精,为了撇清关系,她尖着嗓子喊道:“都是这个逆女!是他大声喧哗惊扰了殿下!侯爷,快把他绑起来!别让他再害人了!”
面对千夫所指,贺峻霖却忽然笑了。
他伸手拔下那支染血的金钗,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要绑我可以。”贺峻霖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竹筒,那竹筒通体发黑,表面油润光滑,看着像是被盘玩了许多年头的老物件,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但在此之前,谁若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让谁给长公主陪葬。”
贺峻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群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贵人们竟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退后了三尺。
贺峻霖不再理会那些噪音。
蹲下身,动作熟练地解开长公主领口的盘扣,露出一截已经泛着青紫色的脖颈。
长公主此刻的状态极其可怖。
她虽然没了动静,但胸口的起伏却极其微弱且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发出嘶嘶的杂音。那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铁青色,那是体内热毒攻心、经脉逆行的征兆。
“热闭心包,毒火内陷。”贺峻霖低声念道,手指飞快地在长公主胸口的几处大穴上点过,封住了毒气攻心的路径。
随后,贺峻霖在所有惊恐的目光中,拔开了那个黑色竹筒的塞子。
“沙沙沙……”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从竹筒里传出,像是无数只脚在抓挠着竹壁。
紧接着,一条通体紫黑、足有巴掌长的多足虫,缓缓从竹筒口探出了头。
那是……蜈蚣?
不,比寻常蜈蚣更可怕。
它的背甲上生着诡异的红色花纹,像是人的眼睛,两根触须在空气中颤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啊——!!”
胆小的贵女直接吓得翻了白眼晕死过去,剩下的人更是尖叫着四散奔逃。
“蛊……蛊虫!这是巫蛊之术!!”沈婉柔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尖叫得破了音,“他是妖孽!他是苗疆来的妖孽!快来人啊!杀了他!他在用毒虫害长公主!”
“闭嘴!”
贺峻霖头也不回,手中银针一闪,准确地刺入长公主左手中指的“中冲穴”。
一滴黑血沁出。
下一瞬,贺峻霖将那只恐怖的紫黑蜈蚣倒在了长公主的手背上。
蜈蚣闻到了血腥味,兴奋地扭动着身躯,数不清的步足死死扣住长公主苍白的皮肤,张开那一对锋利的毒颚,狠狠咬在那滴黑血之上!
“嘶——”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那蜈蚣是咬在自己身上一般。
沈长青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转筋,但他知道这时候如果不阻止,侯府就真的完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吼道:“侍卫!侍卫呢!把这个妖孽乱棍打死!!”
几名侯府侍卫拔刀冲了上来。
“我看谁敢动!”
贺峻霖猛地抬头,那一瞬间,贺峻霖知道自己眼角的那颗红痣一定妖冶得近乎滴血。
他一手按着蜈蚣,一手从怀中掏出严浩翔给他的那块令牌,狠狠砸在地上。
“东厂办事,闲杂人等退避!”